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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暴毙 一场除夕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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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看向徐妃,见她素来美艳的脸庞上满是妒忌之色,哂笑道:“罪臣之妻又如何?没见崔贵妃都在她手里吃了亏?”
徐妃眸光一闪,故意扬高了声音,朝向崔贵妃:“贵妃娘娘,听闻您才解了禁足?若臣妾没记错,这怕是皇上头一回对您动如此重的惩罚吧?”
崔贵妃与徐妃素来不睦,闻言狠狠白了她一眼,懒得搭理。
徐妃却不依不饶,继续煽风点火:“贵妃娘娘,您说若真有那一日,沈小姐入了后宫,以皇上如今这上心的劲儿,您这贵妃之位,会不会坐得不那么安稳了?”
连贵嫔忙赔笑着打圆场:“徐妃娘娘说笑了。皇上最是疼爱若锦公主,有公主在,贵妃娘娘的恩宠自然是长盛不衰的。”
徐妃掩唇轻笑:“那可未必。若真得了圣心,子嗣……还不是迟早的事?”
崔贵妃终于按捺不住,反唇相讥:“徐妃有空操心本宫,不如多想想,如何能将你那碗羹汤,安安稳稳地送进圣宸宫,而不是被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徐妃被这话噎住,不甘地咬着下唇,未再多言。
她曾经凭借着出色的容貌,也算得意过一段时日,只不过慢慢的,闻彻也就对这绣花枕头失了兴致。
即便如此,她也是让崔贵妃忌惮三分的宠妃,在后宫中有着一定地位。
一旁的妃嫔听着她们针锋相对,窃窃私语:“能让崔贵妃和徐妃如此,这沈霜序的手段,当真了得……”
这些或高或低的议论声,或多或少飘进沈霜序耳中。
她只觉无聊,垂眸默默啜饮着杯中清酒,仿佛周遭一切与己无关。
高踞主位的闻彻显然也听到了那些嘈杂,眉头微蹙,对身旁的袁坞低语了一句:“让她们安静些。”
袁坞立刻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下,片刻后,那些议论声便明显低了下去。
宴席正酣,太后笑着朝戚婉莹招手:“婉莹,到哀家这儿来,让哀家瞧瞧,最近是不是又清减了?”
她亲热地拉着戚婉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多吃些,女孩子家,不必追求太过纤细。”
戚婉莹巧笑嫣然:“臣女这不是思念太后娘娘,茶饭不思,才瘦了些嘛。”
“就你嘴甜。”太后被她逗笑,拍了拍她的手,“最近和禹霆相处得如何了?”
戚婉莹颇有些委屈地嘟起了嘴:“太后娘娘,上次臣女约叶公子放纸鸢来着,可叶公子不愿意去。”
闻言,太后看向叶明曦:“明曦啊,你得了空也说说禹霆那孩子,婉莹多好的姑娘,他怎么就不上心呢?”
叶明曦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是一叹,应道:“母后放心,臣妾会找机会与禹霆说的。”
太后显然不满这敷衍之词,直接道:“你别光嘴上答应。依哀家看,等回了京城,就择个吉日,将他们的亲事定下来,也好了却哀家一桩心事。”
叶明曦笑容微僵:“母后,这……是否有些仓促了?”
“这有什么仓促的?”太后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
她话音未落,坐在她身旁的戚婉莹忽然身形一晃,脸色瞬间变得青白,她猛地用手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随即一口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紧接着,她的眼睛、鼻子也开始渗出骇人的血线。
“婉莹!”太后惊得猛地站起。
戚婉莹身体软软地从座位上滑落,倒在地毯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啊——!”席间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传太医!”闻彻霍然起身,厉声喝道,脸色阴沉如霾。
随行的太医连滚爬地赶来,颤抖着手搭上戚婉莹的腕脉,片刻后,面无人色地跪伏在地,声音发颤:“启……启禀皇上,戚小姐她……她中的是鹤顶红之剧毒!毒性猛烈,已……已侵入心脉,回天乏术了!”
众人闻言,皆骇然失色。
闻彻目光如冰,示意袁坞。
袁坞立刻取来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戚婉莹面前那只尚未喝完的酒盏中,银针瞬间变得乌黑。
“皇上,酒中有毒!”袁坞声音凝重。
闻彻环视满殿惊惶的面孔,眼中风暴凝聚,一字一句,带着凛冽的怒意:“给朕彻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此毒杀之事!”
宴会在混乱与惊恐中仓促结束。
夜色霭沉,月色凌乱,偶尔有料峭的夜风盘旋,寂静无言。
叶明曦与沈霜序一同沉默地走在回廊下,只觉浑身生寒。
“一条鲜活的人命,转眼就没了……”叶明曦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悲悯,“也不知是谁,竟下如此黑手。”
沈霜序眸光沉静,分析道:“戚婉莹平日交往的多是闺阁女子,即便偶有口角,也断不至于到买凶下毒的地步。只怕……是有人不愿见到戚家与叶家联姻,忌惮两家势力结合。”
叶明曦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如此忌惮英国公府与中书府联手的,除了崔相,本宫想不出第二人。”
“若真是崔相手笔,”沈霜序轻声道,“只怕线索早已断得干净,难以揪出真凶了。”
夜色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也笼罩在两人心头。
————
翌日一早,消息便如风般传开,下毒害死戚婉莹的,竟是随她一同前来赴宴的中书侍郎王彦的庶女王小姐,据称在其指甲缝中发现了残留的鹤顶红粉末。
经过严刑审讯,那王小姐只一口咬定是出于嫉妒戚婉莹得太后青眼、能与叶家联姻,才愤而下毒,乃是她一人所为。
尽管疑点重重,但“凶手”既已认罪,此事便只能以此结案。王彦教女无方,被革职查办,全家流放三千里。
一场除夕宫宴上的毒杀案,似乎就此尘埃落定。
新年伊始便发生如此惨案,起初自是议论纷纷。
然而不过几日,鸾驾回銮,京城上下很快又沉浸在新春的喜庆氛围中,仿佛那场发生在行宫的悲剧已被遗忘,唯有闻彻,还需亲自安抚痛失爱女的戚家。
御书房内,戚父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鬓边白发刺目。
闻彻见之,心中亦是不忍,温言道:“戚爱卿,婉莹之事,朕亦深感痛心。如今元凶已伏法,王家亦受严惩。除此之外,朕特赐戚家黄金十两,免去三年税赋,以示抚慰。”
戚父颤巍巍跪下,老泪纵横:“老臣……叩谢陛下天恩。只是……只是小女惨死,老臣心中之痛,非金银可抚。老臣不敢奢求更多赏赐,唯有一事,恳求皇上成全!”
闻彻道:“爱卿但说无妨。”
戚父以头触地,声音哽咽:“先前太后娘娘曾有意将小女许配给英国公世子叶禹霆,虽未正式定亲,但两家已有此意。老臣恳请皇上开恩,准允将小女婉莹,以叶夫人之名分下葬,全她身后哀荣!”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空气瞬间凝滞。
侍立一旁的袁坞都倒吸一口冷气,皇上已格外开恩抚恤,这戚大人竟提出如此非分要求。
闻彻眸色骤然转沉,面上那丝怜悯瞬间冻结。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已不带丝毫温度:“朕体恤你丧女之痛,一时情急,言语失当也是常情。袁坞,扶戚大人回去,好生冷静思量。”
戚父却不肯起身,反而更加固执地叩首,额角已然见红:“皇上!老臣别无他求,只求皇上赐小女这份殊荣!若皇上不允,老臣……便长跪不起!”
闻彻看着他以死相逼的姿态,眼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猛地拂袖起身,不再看他,径直转身离去。
————
凤仪宫内,叶明曦听闻此事,惊得站起身来:“什么?他竟敢提出此等要求?!若真如此,禹霆将来婚娶,正妻之位岂非永远虚悬?他只能娶妾不成?”
素心低声道:“皇上听闻后亦是龙颜大怒,此刻正僵持着……”
叶明曦无力地坐回椅中,揉着额角。
一旁的沈霜序也微微怔住:“我知戚家向来看重名声与荣宠,却不想竟会执着至此。人已不在,争这些虚名,又有何用?”
叶明曦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看透世情的悲凉:“说到底,在他们眼中,女儿……终究只是用来攀附权贵、光耀门楣的工具罢了。生前如此,死后……亦不能例外。”
“工具……”沈霜序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脑海中浮现戚婉莹临死前,苦苦哀求同伴不要将她抄袭之事告知父母的惶恐模样,以及她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早晚赢过你”。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荒谬感涌上心头。
她缓缓站起身,唇边泛起一抹极致苦涩又带着彻悟的冷笑:“我突然觉得……我们这些所谓的贵女,当真是……可笑至极。”
她目光投向窗外寂寥的庭院,声音清冷如冰:“尚书嫡女,京城才女,贤良淑德。只因所嫁非人,夫君谋逆,便可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沦为罪臣之妻,任人轻贱践踏;中书嫡女,看似万千宠爱,实则无人真心怜爱。一辈子活在父母的比较与期望之下,战战兢兢,连死后也要被父辈拿来,作为谋求身后哀荣的筹码。”
“说到底,女子立于此世,若自身手无权柄,便如同赤足行走于刀尖之上。今日或许是锦衣玉食的贵女,明日便可能葬身于无名之火,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叶明曦闻言,担忧地看向她:“霜序……”
沈霜序收回目光,转向叶明曦,眼中之前的迷茫与苦涩已被一种沉静的坚定所取代:“皇后娘娘不必忧心。臣女……有办法劝服戚大人。”
叶明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已想好对策了?”
沈霜序对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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