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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汤泉 如何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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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曦摇头:“情形不同,不可一概而论。皇上对徐妃无意,她步步紧逼,皇上自然生厌。而沈小姐……”
她顿了顿,斟酌道:“与其说她是在抗拒皇上,不如说,她是无法接受那个不得不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自己。”
“可朕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闻彻脱口而出。
“那是皇上自己认为。”叶明曦目光澄澈,一语道破,“皇上认识沈小姐多年,当知她出身清贵,父母疼爱,自身才情品貌皆是上乘,素来是京城贵女典范,多少儿郎倾慕的对象。那样一个骨子里浸透着骄傲的人,一朝跌落,又岂会甘心抛却所有尊严,全然依附于他人?即便那人是九五之尊。”
闻彻怔住,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叶明曦继续道:“当然,皇上是天子,皇上若只想得到她的人,一道圣旨便可将她纳入宫中,亦可保沈家平安。如何抉择,端看皇上想要的,究竟是这个人,还是这颗心。”
闻彻沉默良久,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深沉的坚定:“朕……明白了。”
叶明曦看着他,唇边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但愿皇上是真的明白了。皇上放心,这段时日,臣妾会看顾好沈小姐,不让她再受风波侵扰。”
“皇后……”闻彻望向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你总是能让朕豁然开朗。”
“在这深宫之中,能有一个牵肠挂肚的人,是幸福的事。”叶明曦语气温和。
闻彻看着她平静的侧脸,郑重道:“你也会遇到的。无论何时,只要那人出现,朕定当成全。”
叶明曦闻言,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期许,轻轻笑了笑:“皇上,还是先顾好您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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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遇刺一事,最终以董良担下所有罪名告一段落。
明面上如此,私下里,闻彻授意左督御史叶禹霆对崔氏一党的几名中层官员进行了严密监察,寻由头贬黜了几人。
虽未直接动崔朔,但这番敲山震虎的意味十足,崔朔也只能暂且收敛锋芒。
沈父沈母伤势渐愈,但仍需静养,沈霜序便继续留在宫中。
瑞雪纷飞,年关将至,宫苑内外开始为除夕忙碌。
凤仪宫内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沈霜序正与叶明曦一同伏案书写福字与春联。
因着殿内的暖意,加之手中红纸的映衬,沈霜序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透出健康的红晕,气色好了许多。
她专注地运笔,眉眼间少了往日的清冷疏离,添了几分柔和的生气。
叶明曦搁下笔,端详着她,含笑道:“这几日瞧着,你气色红润了不少,脸颊也丰腴了些,看着更显精神。”
沈霜序抬起头,眼中带着轻松的笑意:“这都多亏了皇后娘娘,日日命小厨房变着花样送点心膳食,再这么养下去,只怕真要胖得走不动路了。”
叶明曦打趣道:“你本就该多吃些,长些肉才好。我与你说,只有将自己喂得结实些,身子骨暖了,那月事时的腹痛之症方能减轻。”
正说笑间,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皇上驾到——”
帘栊掀起,闻彻携着一身寒气步入殿中,肩头披着的绛紫色锦缎披风上还落着未化的雪屑,叶明曦与沈霜序连忙起身行礼。
闻彻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沈霜序。
几日不见,她似乎比先前丰润了些许,双颊泛着自然的红晕,眼眸清亮,唇色也不再那般淡白,在暖融融的殿内和红纸的映照下,竟有种明珠生辉之感。
他心头莫名一动,随即收回视线,语气平淡道:“都起来吧。”
他信步走到案前,拿起一张墨迹未干的福字端详,唇角微扬:“朕还说近日皇后怎地不得空来御书房伺候笔墨,原来是将这满宫的灵气与上品墨宝,都聚到凤仪宫来了。”
叶明曦闻言,抿唇一笑,故意问道:“皇上手里拿的那幅,可是沈小姐所书。您方才夸的,究竟是臣妾,还是沈小姐呢?”
闻彻被问得一噎,轻咳一声,目光飞快地扫过一旁垂眸敛目的沈霜序,耳根微不可察地泛起点热意,旋即正色道:“朕今日过来,是与皇后商议除夕宫宴之事。”
沈霜序闻言,立刻道:“那臣女先行告退。”
“不必,”闻彻却出声留她,“你也一同听听。”
沈霜序只得应了声“是”,安静地退至一旁坐下。
屋内炭火融融,淡淡的墨香在空气中散开,丝丝缠绕着指尖。
闻彻这才对叶明曦道:“往岁除夕皆在宫中设家宴,朕思忖着今年换个花样,移驾烟雪岭的汤泉山庄,皇后以为如何?”
叶明曦略一思忖,便点头赞同:“烟雪岭汤泉引的是活水,山庄内温暖如春,确是冬日佳处,臣妾并无异议。只是有一事,崔贵妃尚在禁足之中,皇上可要解除她的禁令?”
闻彻想起崔贵妃先前对沈霜序的种种刁难,眉头微蹙,冷声道:“除夕前可解其禁足。不过,她屡教不改,性子浮躁,便让她好好待在宫中反省,不必随行了。”
叶明曦沉吟道:“皇上处置,臣妾本不该多言。只是若锦公主年幼,最是喜爱汤泉嬉戏,若不能前去,只怕要伤心难过了。”
闻彻闻言,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一边是心疼女儿,一边是不愿再见崔贵妃生事。
一直安静旁听的沈霜序此时轻声开口:“皇上,皇后娘娘,臣女或有一言。若锦公主年纪尚小,确实离不开母亲陪伴。不若便让贵妃娘娘一同前往,只是可将娘娘与公主安置于碧桐湾区。那里汤泉水浅温煦,最适宜孩童玩耍,且位置相对偏僻,既全了公主孺慕之情,也不会扰了皇上与皇后娘娘的清静。”
闻彻目光倏地转向沈霜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于细微处思虑周全,既顾全了皇家体面与孩童感受,又巧妙地将可能的麻烦隔离在外。
叶明曦也含笑点头:“沈小姐思虑周全,此法甚妥。皇上以为如何?”
闻彻当即拍板:“便依沈小姐所言安排。”
叶明曦又看向沈霜序,温言道:“霜序,此次你也一同去吧。汤泉暖身活血,于你调养身子最是有益。”
沈霜序微微一怔,下意识便要推拒:“这……恐怕不妥……”
“皇后说得在理。”闻彻不容置疑地接过话,“你放心,朕会安排你与皇后同住一苑,绝不会让闲杂人等打扰到你。”
沈霜序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帝后,心中莫名生出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仿佛早已落入他们设好的局中。
见两人态度坚决,她只得压下心中的些许无奈,轻声应道:“是,臣女遵命。”
————
五日后,圣驾抵达烟雪岭。
此处位于山坳,终年温泉流淌,水汽蒸腾不散,与冬日寒气交织成一片朦胧的烟岚,远望如琼楼玉宇隐于云端,恍若仙境。
待安置妥当,叶明曦便兴致勃勃地拉着沈霜序去泡汤泉。
泉池引活水而成,水温暖融,水面上漂浮着玫瑰与茉莉花瓣,更有几味温经散寒的草药沉浮其间,氤氲的热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淡雅花香,沁人心脾。
水雾缭绕间,两位女子身影若隐若现。
热气熏蒸中,沈霜序肌肤白里透出些粉,如初绽的玉兰,清丽中带着罕见的柔媚,眉眼间的疏离被水汽软化,更显婉约动人。
叶明曦则姿态雍容,气度沉静,水珠沿着她优雅的颈项滑落,端庄大气,与这皇家汤泉的华贵相得益彰。
二人一处,便是一幅绝美的水墨丹青。
“这可真是个好去处,”叶明曦惬意地靠在池边,感叹道,“不似宫里,四四方方的天,规矩重重,闷也闷死了。”
沈霜序拨弄着水面的花瓣,轻声道:“臣女瞧着,皇上对娘娘甚是宽和,娘娘若想出来散心,告假几日,想来皇上也会恩准的。”
叶明曦闻言笑了起来:“他呀?才不会准呢。我若不在,那些后宫琐事,谁来替他打理?”
沈霜序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道:“那便偷偷溜出来,来个先斩后奏。”
叶明曦讶异地挑眉,随即笑开:“好你个沈霜序!跟在我身边没几日,竟也学会这等欺上瞒下的小把戏了?”
沈霜序也不由莞尔,连日来的阴郁似乎被这温泉水涤荡去了些许。
说笑间,叶明曦想起正事,问道:“对了,明日便是除夕,皇上会在正殿设宴,你可要一同前来?”
沈霜序眸光微黯,垂下眼帘。
此行太后、后宫妃嫔几乎都来了,连戚婉莹也被太后召至身边同住。想起那些人或明或暗、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她便觉得疲惫。
“还是不了,”她轻声拒绝,“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也徒增不愉快。”
叶明曦理解地点点头:“也罢。有些人见了确实心烦,眼不见为净。”
泡了约莫半个时辰,二人觉着身子暖透了,便起身出浴。
候在外间的素心与浣云连忙上前,用柔软宽大的棉巾为各自的主子仔细擦拭,换上干净的寝衣。
沈霜序走在前面,与浣云一同踏出殿门。
夜色已浓,廊下灯火晕黄,只见白顺静默地守在门外不远处,臂弯上搭着一件厚实的月白披风,此刻正背对着殿门,身姿笔挺。
“白顺,”沈霜序出声唤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白顺闻声回头。
月色与灯辉下,只见沈霜序一身素白衣衫,未施粉黛,鬓发犹带湿意,几缕乌发贴在光洁的额角与颈侧,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水汽,清冷绝俗,宛如月下谪仙,踏雾而来。
他一时看得怔住,竟忘了反应。
浣云见状,忍不住噗嗤一笑,打趣道:“喂!看呆啦?还不快把披风给小姐披上!”
白顺这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浣云一边接过披风为沈霜序系上,一边解释道:“小姐,奴婢方才让白顺进廊下等着,好及时给您添衣,免得着凉。可他偏不肯,非要站得远远的。”
白顺声音低若蚊蚋,带着窘迫:“奴才……奴才怕打扰到小姐和皇后娘娘说话。”
沈霜序系好披风带子,温和一笑:“正殿离内室隔着好几重院落,不妨事的。”
白顺闻言,心中微暖,正欲开口,忽地一个矮小身影从斜刺里猛地冲出,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他腰侧。
白顺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直直朝沈霜序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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