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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深渊 留下来,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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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序不再挣扎,泪水无声地滑落,她闭上眼,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自弃:“那皇上就请便吧。反正臣女如今早已深陷泥淖,也不怕……陷得更深一些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闻彻眼中所有的疯狂与炽热。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极其缓慢地松开。
黑暗中,他向后踉跄一步,脊背重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苦笑:“沈霜序,你是不是早就算准了,朕终究……拿你没有办法?”
“你是不是……非要看到朕如此狼狈,如此卑微地来求你……求你留下来?”
沈霜序紧咬着下唇,任由泪水肆虐,沉默以对。
良久的死寂后,闻彻的声音再次响起,那里面所有的骄傲与帝王威仪仿佛都已剥落,只剩下最赤裸的恳求:“沈霜序……朕求你。”
“留下来。让朕护着你,好吗?”
沈霜序在黑暗中,缓缓屈膝,跪了下去。
她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皇上……请回吧。”
闻彻在浓稠的黑暗里,清晰地看到一滴温热的水珠,不受控制地从自己眼眶滑落,砸在尘埃里,悄无声息。
他最后深深地望了那跪伏在地的身影一眼,仿佛是诀别。终是猛地转身,挥开屏风,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浓重悲伤与绝望,大步离去。
夜风灌入,只留下他消散在空气中的两个字:“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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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未明,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便悄然驶离了京城。
沈霜序与父母同乘一车,除了浣云,随行的还有一个名叫白顺的小太监,是闻彻亲自指来伺候的。
人如其名,白顺生得白净清秀,话极少,手脚却异常利落,搬运行李时显出的力气与他的外表毫不相符,几下便将箱笼安置妥当。
沈霜序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轻声问道:“你这样能干,在宫中想必前程不差,可真想好了要随我们离京?”
白顺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抬头对上沈霜序的目光,竟有些局促地红了耳根,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霜序见状,也不再追问,只对浣云道:“给他备一份干粮,路上充饥。”
她转身上了马车,白顺握着那包还带着温热的干粮,站在车旁,望着车帘垂落的方向,怔忡了片刻。
车轮辘辘,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
沈霜序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渐行渐远的巍峨城楼,往昔闺阁中的无忧岁月恍如隔世。
她终是轻轻放下了帘子,将那片繁华与伤痛一并隔绝在外。
沈父与沈母一左一右握住她微凉的手,温言道:“霜序,往后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沈霜序反握住父母的手,用力点头,喉间微哽:“嗯,平安就好。”
————
与此同时,崔府书房内。
崔朔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眸底神色变幻莫测。
一名下属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相爷,沈家一行已离京,往南去了。”
崔朔并未回头,只从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下属察言观色,小心道:“相爷似乎……对此结果并不满意?”
崔朔缓缓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只怕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沈家在朝多年,门生故旧不少,难保没有死灰复燃之日。”
下属心领神会:“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定会做得干净利落。”
“嗯,”崔朔微微颔首,语气淡漠,“去吧。记住,别脏了自己的手。”
“相爷放心,”下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京城里,想让他们永远消失的,又何止咱们?”
————
夜色如墨,马车行至一片荒僻的密林,四周寂静得只剩下车轮声与虫鸣。
忽然,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车帘被猛地掀开,露出白顺凝重而警惕的脸:“小姐,情况不对,周围有异动。”
沈霜序心头一紧,尚未开口,便听破空之声骤响。
数支利箭从黑暗的林中射出,瞬间将几名护卫的府丁射倒在地。
“有刺客!保护老爷夫人小姐!”白顺厉喝一声,反应极快地抽出腰间佩刀,铮然的金属摩擦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黑影幢幢,十余名蒙面黑衣人如鬼魅般从林中窜出,手持利刃,直扑马车而来。府丁们奋力抵挡,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且人数占优,转眼间又有几人倒下。
白顺挥刀格开劈来的刀刃,手臂被震得发麻,他头也不回地朝车内嘶喊:“浣云姑娘!带老爷夫人小姐往后退!城郊有个驿站,往那里跑!”
浣云脸色惨白,连忙搀扶起沈父沈母:“老爷,夫人,小姐,快跟我走!”
沈霜序搀扶着母亲,沈父护在妻女身后,四人仓皇跳下马车,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来路狂奔。
身后兵刃相交之声与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白顺以一敌多,刀光翻飞,死死缠住那些想要追击的黑衣人,为沈霜序他们争取着宝贵的逃生时间。
然而,黑衣人数量太多,很快便有几人绕过战团,朝着逃跑的四人追来。
沈霜序等人拼尽全力奔跑,但沈母体弱,脚下一软,重重跌倒在地。
沈父急忙去扶,就在此时,一支冷箭“嗖”地射来!
“小心!”沈父想也不想,猛地将沈母和沈霜序推开,自己却避之不及,箭矢擦着他的臂膀而过,带出一溜血花。
“父亲!”沈霜序惊呼,扑过去用手死死按住父亲不断渗血的伤口,眼中瞬间涌上泪水。
就这么一耽搁,两名黑衣人已追至近前,手中钢刀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寒光。
沈父将妻女护在身后,强忍着伤痛,怒视对方:“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为首的黑衣人发出一声嗤笑:“怪只怪你们沈家,碍了太后娘娘的眼!”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弩箭,对准了沈父的心口,“放心,很快你们一家就能在黄泉路上团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带着嗤嗤声响,从不远处猛地扔了过来,“砰”地一声炸开,腾起一大片浓密呛人的白色烟雾,瞬间遮蔽了视线。
“咳咳咳……”黑衣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弹扰乱了阵脚,一时失去了目标。
“快走!”沈霜序反应极快,趁着这混乱,用力搀扶起父母,也顾不上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烟雾稀薄处拼命跑去。
三人慌不择路,在黑暗中不知跑了多久,体力几乎耗尽,沈父因失血而脚步虚浮。
就在他们快要支撑不住时,却猛地撞上了一个人。
沈霜序心中骇然,以为终究没能逃过,抬头却对上一张有些眼熟的脸,竟是董良。
董良随即压低声音急促道:“别出声!跟我来!”
他也顾不上多解释,一手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沈父,示意沈霜序三人跟上,带着他们敏捷地拐进旁边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壁缝隙之中。
山洞内,火光跳跃,映照着沈父沈母疲惫而苍白的睡颜。
沈父后背的箭伤和沈母腿上摔破的伤口已被沈霜序和浣云用撕下的衣襟勉强包扎,此刻沉沉睡去。
董良在一旁生了堆火,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潮湿。
沈霜序轻轻起身,对浣云低语:“你守着父亲母亲。”
随即转向董良,声音清冷:“董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董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还是跟着她走到了山洞入口处。
“董大人,”沈霜序停下脚步,转身直视他,神色戒备,目光冰冷如薄刃,“这场及时雨般的救援,包括之前的追杀,是否都是你一手策划?”
董良闻言,立刻像是受了委屈一样叫嚷起来:“啊呀!沈小姐,你这是什么话?分明是我救了你们!你不感激也就罢了,怎能倒打一耙?”
沈霜序不为所动,语气愈发冰冷:“先是太后的人来追杀,紧接着董大人你就恰巧出现,上演这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我父母受伤,家丁殒命。董大人,这份恩情,我该如何感激才是?”
董良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有些慌乱,急道:“这都什么跟什么!我承认,我是一路跟着你们车队,但我是想保护你啊!那些杀手,我真不知情!”
见他神情不似作伪,沈霜序微微一怔。
若真是董良策划,那些黑衣人绝不会自报家门说是太后亲信。看来,他果真不知情。
然而,董良此刻却心虚起来。
他尾随而来,本就不是为了什么保护,而是盘算着趁夜深人静,生米煮成熟饭,逼沈霜序就范。
没想到竟撞上刺杀,正好让他有机会表现。
此刻,他看着沈霜序因奔波而微微凌乱的衣领,月光下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带着疏离与戒备,更激起了他龌龊的心思。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脸上堆起令人作呕的奸笑:“沈小姐,不管怎么说,我好歹救了你们一家三口,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奖励奖励我?”
说着,竟猛地朝沈霜序扑了过去。
沈霜序猝不及防,被他扑倒在地,后脑重重磕在石头上,一阵眩晕。
危急关头,她强忍疼痛,摸索到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董良的太阳穴。
“呃啊!”董良吃痛,脑袋一阵发懵,怒火攻心,反手就给了沈霜序一个重重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小贱人!你敢打我?!”董良捂着头,面目狰狞地吼道,“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尚书府大小姐?我告诉你,你现在没被卖到窑子里去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姑母肯让你给我做妾,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骂骂咧咧,再次欺身而上。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迅捷而至,双手抓住董良的后衣领,猛地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扔了出去。
董良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痛得龇牙咧嘴。
他抬头,看见一个面色冷峻、身着太监服饰的年轻人挡在沈霜序身前,正是白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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