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红舞娘》读不知

9、微笑的红舞娘 拿你桑姐当

　　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平州市刑侦大队的办公区，窗外天色澄澈，可办公室内却弥漫着化不开的凝重。

　　自桑愿栀从警局离开后，景晏便第一时间下达了监控指令。

　　一队便衣警员轮班交替，悄无声息地跟在桑愿栀身后，不敢过分贴近惊扰，又不能拉开距离跟丢分毫。

　　监控传回的行踪轨迹，很快整理成报表，递到了景晏的办公桌上。

　　许否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地汇报：“景队，我们跟了桑愿栀整整一上午，她离开半山别墅后，去了老城区的儿童之家，在里面待了近两个小时，出来后打车回了旧区独居公寓。中途没有接触任何可疑人员，全程独来独往，举止从容，看不出丝毫被跟踪的慌乱。”

　　景晏低头翻看着纸上的路线点位，指尖在几处标记上轻轻点了点，眉头越皱越紧。

　　“不止这些。”他沉声开口，目光锐利，“把近三天暗中摸排到的行踪全部汇总，不要只看今天。”

　　许否连忙调出后台记录，继续说道：“按照您的安排，我们回溯了她近期所有出行轨迹，发现她格外偏爱往旧区偏僻地带跑。红焰酒吧周边、红星舞厅外围、还有几处十年前红舞娘旧案案发的遗留地点，她都先后去过，每次都只是远远驻足观望，不与人交谈，也不拍照逗留，停留片刻便转身离开。”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几名待命的警员都露出讶异之色。

　　寻常作家采风，大都会去街巷、书店、人文景点，绝不会专挑凶案现场、尘封旧案旧址反复徘徊。

　　桑愿栀的行径，已经远远超出了“寻找写作灵感”的范畴，反倒像是重回案发现场、复盘作案过程。

　　景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底的疑虑再度放大。

　　两次现身连环命案现场，履历空白来历成谜，新书情节与新旧案件高度重合，如今又刻意走访所有红舞娘案相关旧址。

　　一桩桩、一件件，巧合已经堆砌得太过刻意，根本无从用偶然解释。

　　“继续盯。”景晏沉声道，“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她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买过什么东西、线上有什么社交动态，全部逐条记录，半点都不能漏。另外，查一查她今天在儿童之家见的是什么人，把对方身份背景彻底摸清。”

　　“明白！”许否立刻应声，转身安排任务。

　　就在警方紧盯桑愿栀行踪的同时，网络舆论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桑愿栀，判官A，连同她的代表作《微笑的红舞娘》，借着两起连环命案的发酵，再度爆火出圈。

　　原本只是悬疑小众读物的小说，一夜之间冲上各大读书榜单热搜，线下实体书卖到断货，二手平台溢价翻了几倍依旧一书难求。

　　起初还有不少读者抱着猎奇心态看书，可越往下读，越是心惊。

　　细节精准到不像是文学杜撰，反倒像是亲历者的复盘实录。

　　舆论风向很快开始跑偏，从最初的追捧夸赞，渐渐变成铺天盖地的质疑与揣测。

　　论坛、微博、社交平台上，一条条评论疯狂刷屏：

　　“也太邪门了吧？书里写什么，现实就发生什么，这作者是预言家还是幕后操盘手？”

　　“哪有这么巧的？十年悬案没人能挖出的细节，她一个外来作家全盘写出来了，怎么可能是凭空想象？”

　　“怀疑是恶意炒作，为了新书爆红故意买凶作案，照着自己的小说杀人博热度！”

　　“细思极恐，文笔再好也瘆人，细节太真实了，绝不是靠坊间传闻就能编出来的。”

　　“会不会她早就知道当年案子的内幕，甚至本身就和十年前的红舞娘案有关系？”

　　流言蜚语如同潮水汹涌而来，有人追捧，有人恐惧，有人恶意揣测买凶炒作，也有人细思极恐，笃定桑愿栀身上藏着惊天秘密。

　　舆情管控部门将网络热议词条整理成册，同步送到刑侦大队，摆在了景晏面前。

　　景晏翻看一页页网友评论与舆情分析，脸色阴沉如水。

　　外界的猜测，恰好印证了他内心的判断。

　　《微笑的红舞娘》绝不是一本普通的悬疑小说，它本身，就是眼下连环案、十年旧案最关键的核心线索。

　　“召集所有人开会。”景晏起身拿起资料，语气严肃，“全员会议室集合，带上两起命案卷宗、十年红舞娘旧案档案，还有这本《微笑的红舞娘》全书资料。”

　　不多时，刑侦大队会议室坐满了人，灯光冷白，气氛肃穆。

　　卷宗、现场照片、小说打印稿铺满了长桌，每一份都沉甸甸压着一桩桩亡魂与未解的谜团。

　　饶藤带着法医中心的毒理初步报告列席，许否整理好行踪监控与网络舆情资料，一众警员各自带着摸排线索，神色紧绷。

　　景晏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眼下两起连环命案作案手法统一，现场标记一致，判定为同一凶手连环作案。结合十年前红舞娘悬案，作案模式完全复刻，可以并案侦查。”

　　“第一，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现场清理干净，不遗留指纹、脚印、毛发等任何痕迹，心理素质极高，行事冷静偏执。”

　　“第二，死者均为女性，死状统一着装、统一微笑仪式感，带有极强的献祭与执念色彩。”

　　“第三，作家桑愿栀行踪可疑，频繁走访案发现场与旧案旧址，新书内容与案件细节高度重合，嫌疑重大，但目前无直接证据定罪，只能持续监控摸排。”

　　“第四，网络舆论发酵严重，怀疑作者炒作、甚至牵涉凶案，舆情随时可能失控，我们必须尽快突破线索，给出官方定论。”

　　他条理清晰地梳理完现有案情难点，抬眼看向坐在侧边位置的男人。

　　汪曌斐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清瘦，神色沉静，自入职担任犯罪心理顾问后，一直低调列席案情研讨，安静翻阅卷宗与小说内容。

　　“汪顾问，你专攻犯罪心理学，又熟悉十年前红舞娘旧案相关背景。”景晏看向他，语气郑重，“结合两起命案现场、死者特征、作案仪式感，还有《微笑的红舞娘》里刻画的凶手人设，给出一份专业心理侧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到汪曌斐身上。

　　警局上下都清楚，他是十年前第一位红舞娘案受害者汪艺镜的亲弟弟，本身就背负着旧案伤痛，又具备专业心理学识，由他来做侧写，再合适不过。

　　汪曌斐缓缓放下手中的小说稿件，抬眸看向桌上的现场照片，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哀伤，随即归于平静。

　　他声音低沉冷静，条理分明，字字精准。

　　“心思缜密，行事隐忍，长期压抑自我，有极强的偏执型人格特质。”

　　“具备一定药理知识，能精准调配致幻类药剂，熟练静脉注射手法，大概率从事医护、化工、或是私下长期钻研药物相关知识。”

　　“第三，有严重的执念与复仇心理，作案带有强烈仪式感，红舞娘简笔画、死者红衣、僵硬微笑，都是他内心执念的外化，不是随机杀人，是针对性筛选目标、有计划的献祭式杀戮。”

　　“第四，凶手熟悉平州旧区地形，对废弃舞厅、酒吧、老旧场地极为了解，长期活动在旧区一带，或是年少时有旧区生活经历。反侦察素养受过刻意训练，懂刑侦流程，懂得如何清理现场痕迹，规避常规排查。”

　　说到这里，汪曌斐微微停顿，目光落在《微笑的红舞娘》书稿上，添了一句至关重要的判断：

　　“另外，书中对凶手心理、行为习惯、作案执念的刻画，太过精准细腻，不只是简单素材整合。要么，作者本身拥有极高的犯罪心理天赋，精准推演还原，要么，作者提前知晓内情，甚至近距离接触过和凶手特质高度相似的人。”

　　这句话落地，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言外之意。

　　桑愿栀要么是天赋异禀到离谱，要么，就是早已深陷漩涡，和凶手、和十年旧案，有着旁人不知道的深层纠葛。

　　景晏指尖轻轻摩挲着文件边缘，心底的猜测被汪曌斐的侧写一点点印证。

　　孤僻、隐忍、外表温和、内心冰冷、熟悉旧区、懂心理、懂规避侦查……

　　这些特质，隐隐竟和桑愿栀给人的感觉，有着莫名的重合。

　　“按照这份心理侧写，缩小排查范围。”景晏当即下达指令，“重点排查旧区常住人员、医护化工行业从业人员、有心理创伤、性格孤僻偏执、和十年前红舞娘案受害者有社交交集的人。”

　　“同时，继续深挖桑愿栀的过往履历，三年前入境平州前的行踪、籍贯、社会关系，一寸都不要放过。盯紧她的一举一动，看她接下来还会去往哪些旧案地点，接触什么人。”

　　“饶藤那边加快毒理检测，锁定未知致幻毒品的成分来源，顺着药物链条追查源头。”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警员们迅速记下，神色凝重领命。

　　会议散去，众人各自投入排查工作。

　　会议室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景晏与汪曌斐两人。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却照不进室内沉郁的氛围。

　　景晏看向汪曌斐，语气带着审视：“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桑愿栀的疑点，对吗？”

　　汪曌斐垂眸，淡淡应声：“她写的书，太真了。太过逼真的虚构，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你觉得她和凶手是什么关系？”景晏追问。

　　汪曌斐沉默片刻，眼底情绪晦涩难辨，只缓缓道：“或许是旁观者，或许是知情者，也或许……棋局里，她本身就是落子之人。”

　　风从窗外掠过，卷起桌上一页卷宗边角。

　　红舞娘的阴影笼罩平州，新书爆火掀起舆论狂潮，桑愿栀行踪诡秘步步走访旧案旧址，警方按心理侧写铺开排查大网。

　　每个人都身在局中，每个人都藏着秘密。

　　而那隐匿在暗处的凶手，依旧如同蛰伏的暗影，冷眼旁观着平州城的慌乱、猜忌与追查，等待着下一场献祭的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