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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微笑的红舞娘 发小再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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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雨彻底歇了,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平州城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空气里带着雨后独有的清新,一扫前几日的阴冷压抑。
桑愿栀一早便离开了半山别墅,没有和白风致打招呼,只给张妈留了话,说出去见朋友。
她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白色棉麻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素面朝天,褪去了往日作家的温婉精致,也卸下了在白风致面前的乖巧伪装。
整个人显得干净又素净,却依旧难掩眼底深处的疲惫。
她没有开车,而是在路边等了一辆公交车,一路朝着平州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车子穿过繁华街市,渐渐驶入老旧的城区。
街道变窄,两旁的建筑带着岁月的斑驳,烟火气浓郁,与半山别墅的奢华截然不同,这里藏着她最真实、也最不堪的童年过往。
公交车在老城区的巷口停下,桑愿栀下车,沿着狭窄的石板路往里走,七拐八绕后,一座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门口挂着一块有些褪色的牌子——平州儿童之家。
这里是她父母离世后,她待过好几年的地方,是她童年唯一的避风港,也是她和棠潇相识的地方。
时隔多年再次踏足这里,桑愿栀的脚步微微顿住。
儿童之家的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下斑驳的光影,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嬉笑打闹,声音清脆,一如当年的她。
桑愿栀站在院门口,静静看着里面的景象,心绪翻涌。
还没等她迈步进去,一道清脆又带着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桑愿栀?”
桑愿栀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
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浅粉色休闲装的女孩,身形纤细,眉眼灵动,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子,看起来刚从外面回来。
正是棠潇,她从小到大唯一的发小,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见过她最真实模样的人。
棠潇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睛亮得惊人,语气里满是惊喜:“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什么时候回平州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她的语气热烈又真诚,没有丝毫疏离,仿佛两人从未分开过这么多年。
桑愿栀看着她,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几分,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不带任何伪装的笑意,轻声说道:“回来有一阵子了,一直忙着一些事,没来得及找你。”
“忙着写书?我知道!《微笑的红舞娘》我看了,特别好看,我还跟同事炫耀,说作者是我最好的朋友呢!”棠潇一把拉住她的手,语气兴奋,拉着她往院子里走,“走,我们去我办公室坐,这里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你快看看,是不是和当年一样。”
棠潇如今在儿童之家做社工,毕业后就一直留在这里,守着两人共同的童年回忆。
她拉着桑愿栀走进一楼的办公室,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窗户边摆着几盆绿植,透着温馨。
两人坐下,棠潇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好久不见,你瘦了好多,一个人在外面,很辛苦吧。”
一句话,瞬间戳中了桑愿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桑愿栀握着水杯,指尖微微收紧,嘴角的笑意淡去,眼底的温柔褪去,露出底下藏着的疲惫与痛苦,声音低沉而沙哑:“潇潇,我好累。”
“我知道,我都知道。”棠潇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安慰受委屈的她一样,“新闻上都播了,红舞娘的案子,你两次出现在现场,还被警方带去调查,外面流言蜚语那么多,你一定承受了很多压力。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卷进这么危险的事里?”
棠潇不懂悬疑,不懂命案,她只知道,自己的发小如今身陷漩涡,过得一点都不好,这就够了。
桑愿栀抬头看着她,眼底满是坚定,没有丝毫隐瞒,语气隐晦却清晰:“我回来,不是为了写书,不是为了出名,是为了查清一件事,一件藏了很多年的事。”
“查清什么?”棠潇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桑愿栀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钧之力:“我父母的死亡真相。十年前,他们不是意外离世,他们的死,和红舞娘案,和太多事绑在一起,我必须查清楚。”
“父母的真相?”棠潇愈发不解,愣了片刻,猛地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父亲不是永恩集团的白董吗?我记得特别清楚,当年你在儿童之家,突然来了一群人,白风致白董亲自过来,说他是你父亲,把你接走了,那时候我们都羡慕你,终于有家人了。”
提到白风致,桑愿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他不是我的父亲,他只是我的养父。”
她顿了顿,看着棠潇震惊的神情,缓缓道出那个藏了十年的秘密,语气里带着属于烈士子女的骄傲与哀伤:“我的亲生父母,是平州公安,是因公殉职的烈士。十年前,他们在追查红舞娘连环案的时候,遭遇不测,对外宣称的意外,不过是掩人耳目。白风致收养我,从来都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另有目的。”
棠潇彻底愣住了,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以为桑愿栀被富豪收养,从此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以为白风致是真心待她,却从不知道,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隐情,更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英勇牺牲的公安烈士。
“怎么会这样……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从来没跟我说过。”棠潇的声音带着哽咽,心疼地看着她,“那这些年,你在白家过得好不好?他有没有对你不好?你查这件事,太危险了,红舞娘的案子十年都没破,凶手那么可怕,你一个人,怎么查啊?”
一连串的问题,满是担忧。桑愿栀看着她,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这世上,终究还有人真心关心她的安危,而非她的身份、她的名气。
“我没事,在白家,我伪装得很好,他没有怀疑我。”桑愿栀轻轻摇头,安抚着她,“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我不能放弃。我父母不能白白牺牲,十年前的受害者,也不能白白死去,凶手必须付出代价。”
她的语气坚定,眼神里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那是藏了十年的执念,是支撑她走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的信念。
棠潇看着她,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回头,心里虽然担忧,却还是选择支持她:“我懂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桑愿栀,你记住,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别自己一个人扛着,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永远在。”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给了桑愿栀莫大的力量。
她看着棠潇,眼眶微微泛红,这么多年的伪装、隐忍、孤独,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慰藉。
两人坐在办公室里,聊了很久,聊童年在儿童之家的趣事,聊这些年各自的生活。
桑愿栀没有说太多关于案子、关于白风致的细节,她不想把棠潇卷入危险之中,只是偶尔隐晦地提几句,让棠潇心里有个数。
阳光渐渐移到窗边,温暖地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桑愿栀许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不用戴着面具,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提防试探,只是单纯地和老友相处,诉说心事。
临近中午,桑愿栀起身告辞,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白风致的人或许还在盯着她,景晏的监控也从未停止,她必须时刻谨慎。
棠潇送她到院门口,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凡事小心,有空就过来找我,别一个人硬撑。”
“我知道,你放心。”桑愿栀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这笑意,发自内心,没有丝毫伪装。
她转身走出儿童之家,沿着石板路往巷口走,阳光洒在她身上,心底的冰冷,被这份难得的温情融化了几分。
她知道,复仇之路布满荆棘,前方有白风致的试探,有景晏的怀疑,有凶手的未知,危险重重,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棠潇的支持,是她黑暗路上的一束光,让她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走到巷口,桑愿栀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明媚,云淡风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疲惫褪去,重新换上了那份平静与坚定。
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自己旧区公寓的地址,车子缓缓驶离。
儿童之家的身影渐渐远去,可那份温暖与力量,却永远留在了心底。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一次旧地重逢,不仅唤醒了童年温情,更会在日后的漩涡中,成为她最关键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