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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微笑的红舞娘 饭桌上的试 ...

  •   出租车穿过平州繁华的主城区,一路驶向城郊的半山别墅区。

      雨势渐渐小了,只剩下细密的雨雾,黏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灯火。

      桑愿栀靠在车座上,眼底的漠然未曾褪去,方才警局里的温婉从容,早已如同褪去的面具,露出底下冰冷的底色。

      她没有回自己位于旧区附近的公寓,而是报出了半山别墅的地址。

      那是她父亲白风致的居所,也是她来到平州后,名义上的家。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门禁森严,沿路绿植繁茂,欧式风格的别墅错落分布,在雨夜中透着静谧与奢华。

      出租车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前,桑愿栀付了车钱,推门下车。

      雨水打湿她的发梢,她抬手轻轻拂去,脸上的冰冷尽数收敛,重新换上那副温婉乖巧的神情,抬手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被佣人打开,是在白家做了多年的张妈,见到桑愿栀,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小姐回来了,先生已经在餐厅等您吃饭了。”

      “辛苦张妈。”桑愿栀轻声回应,语气柔和,带着几分晚辈的乖巧,迈步走进别墅。

      别墅内装修奢华大气,欧式水晶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驱散了雨夜的阴冷。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警局的冰冷、案发现场的腥甜截然不同,处处透着家的温馨。

      可这份温馨,在桑愿栀眼里,不过是一层精致的伪装,如同眼前这座别墅,看似温暖,实则冰冷疏离。

      客厅的沙发上,一个身着深色中式唐装的男人,正坐在那里看财经报纸,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男人约莫五十多岁,面容儒雅,鬓角染着些许霜白,眼神温和,带着几分慈父般的笑意,正是白风致。

      白风致在平州颇有声望,经营着多家文化产业公司,身家丰厚,为人低调和善。

      在外人眼中,他是事业有成、慈祥和蔼的父亲。

      十年前收养了父母意外死亡的桑愿栀,待她如亲生女儿,百般疼爱,是人人称赞的大好人。

      “小栀回来了,今天签售会忙了一天,又遇上那些糟心事,累坏了吧。”白风致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到桑愿栀身边,语气满是关切,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的慈爱,看起来真挚无比。

      “我没事。”桑愿栀低下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姿态温顺,如同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声音轻柔,“让您担心了,不过是外界的流言蜚语,我不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那可是命案,闹得满城风雨,你接连出现在现场,难免被人议论,我怎么能放心。”白风致皱着眉,满脸担忧,牵着她的手往餐厅走,“快过来吃饭吧,张妈做了你爱吃的菜,先暖暖身子,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桑愿栀任由他牵着,指尖触碰到白风致的手掌,温热宽厚,可她心底却泛起一丝寒意,脸上却依旧带着乖巧的笑意,顺从地跟着他走进餐厅。

      餐厅里,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都是桑愿栀平日里爱吃的菜品,荤素搭配,香气四溢。

      白风致亲自给她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喝点汤,雨天凉,暖暖胃,今天在警局,没受委屈吧?警方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警方只是让我回去协助调查,问了一些问题,我配合做完笔录,就回来了,他们没有为难我。”桑愿栀拿起汤匙,小口喝着汤,动作优雅,语气平静,带着几分不经意,“就是一些例行询问,毕竟我两次都刚好在现场附近,难免被怀疑。”

      她低着头,喝汤的动作轻柔,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打量着白风致,观察着他的神情。

      她太清楚这个父亲了,看似慈祥和蔼,实则心思深沉,城府极深,平日里对她关怀备至,可这份关怀背后,藏着多少试探与防备,只有她自己清楚。
      。
      今天她从警局回来,白风致必然已经收到消息,这场晚餐,看似温情脉脉,实则是一场暗藏锋芒的试探,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他总会用慈父的外衣,打探她的心思,试探她的底线。

      白风致坐在对面,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依旧关切:“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些案子太过凶险,你一个女孩子,以后少去旧区那些偏僻的地方,写作灵感哪里都能找,没必要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万一再遇上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

      提到父母,桑愿栀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温顺,抬起头,看着白风致,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伤感:“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只是,外面都在传红舞娘案,连我的书都和案子扯上了关系,您说,这案子真的和十年前的旧案一模一样吗?凶手到底是谁,怎么这么残忍。”

      她顺势将话题引到红舞娘案上,装作一个对案件充满好奇、又心怀恐惧的普通作家,暗中等待着白风致的回应。

      白风致闻言,神情微微一沉,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变得严肃:“这些案子,是警方该管的事,你一个女孩子,不要过多关注,太过凶险,免得引火烧身。我知道你写悬疑小说,可如今牵扯到命案,还是收敛一些,不要再写相关的内容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叮嘱,看似是关心,实则是在警告,不让她深究红舞娘案。

      桑愿栀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乖巧,点了点头:“都听父亲的,只是心里实在好奇,我的书里写的情节,怎么会和现实完全重合,就好像……有人照着书里的内容作案一样。父亲,您平时消息灵通,有没有听到什么关于案子的风声?”

      她故作天真地询问,眼神里满是疑惑,试图从白风致口中套取信息。

      白风致看着她,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审视,似乎在判断她这番话是真心好奇,还是有意试探。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我哪里有什么风声,不过是和普通人一样,从新闻上看到的消息。这案子太过诡异,十年前就悬而未决,如今再次发生,想必凶手藏得极深,警方都查不出来,我们这些外人,更是无从知晓。”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有透露任何信息,反而将话题转了回来,目光落在桑愿栀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试探:“说起来,愿栀,你写这本书的时候,查了不少十年前旧案的资料吧?当年你父母意外离世,也是在处理相关的公务,那时候你还小,会不会……还记得什么?”

      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

      桑愿栀心中一紧,这才是白风致今晚真正的目的。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脸上露出几分迷茫与痛苦,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无措:“我……我不记得了。那时候我太小了,只知道爸爸妈妈走了,别的什么都记不起来,每次想起来,头就好痛,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刻意表现出对过往记忆的模糊与痛苦,这是她多年来一贯的说辞。

      从被白风致收养开始,她就一直装作忘记了当年的所有事,装作一个对过往一无所知、温顺乖巧的女儿。

      良久,白风致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慈爱的笑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柔和:“不记得就不记得了,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那些伤心的过往,忘了也好。”

      他的动作温柔,语气慈爱,可桑愿栀却能感受到,他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显然,他相信了自己的说辞。

      桑愿栀顺势靠在椅背上,露出几分疲惫,轻声说道:“嗯,都过去了,不想了。对了父亲,您最近是不是很忙?我看您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还不在家,是公司里的事吗?”

      她抓住时机,不动声色地反问,打探白风致近期的行程,心中清楚,这两起红舞娘案发生的时间,白风致的行踪,至关重要。

      白风致闻言,没有多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确实是公司的事,最近接手了几个文化项目,还要打理一些旧产业,难免忙碌,有时候要去旧区那边的老厂房、旧场地考察,经常回来得晚。”

      旧区?

      桑愿栀心中一动,红星舞厅、红焰酒吧,都在旧区,白风致近期频繁前往旧区,绝非巧合。她不动声色,继续笑着问道:“旧区那边都很破旧了,还有什么值得考察的项目呀?那边现在治安也不好,养父您去的时候,一定要多带几个人,注意安全。”

      “都是一些早年留下的老场地,有些文化纪念价值,想着改造一下,做个文化展馆之类的。”白风致淡淡回应,没有多说,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转而又问道,“你呢,最近除了签售会,还有什么安排?要是觉得累,就好好在家休息,写作的事,不急。”

      “我没什么安排,就是在家写写书,偶尔出去散散步,找找灵感。”桑愿栀乖巧回应,低头吃着饭,不再多问,心中却已经将白风致的话,反复琢磨了数遍。

      旧区、老场地、考察,这些关键词,和红舞娘案的现场,完美契合。

      白风致说的旧场地,会不会就是红星舞厅、红焰酒吧?他频繁前往旧区,到底是为了所谓的文化项目,还是与红舞娘案有关?

      桑愿栀低着头,小口吃着饭菜,温热的饭菜入腹,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冰冷。

      两人继续吃着晚餐,气氛看似温馨和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白风致时不时叮嘱她注意安全,少管闲事,桑愿栀则一一应下,乖巧听话,偶尔也会关心白风致的身体,让他注意休息,一派父慈女孝的画面。

      可只有两人心里清楚,这温情脉脉的表象之下,藏着怎样的暗流涌动,怎样的互相试探与防备。

      吃完饭,桑愿栀主动帮着张妈收拾碗筷。

      白风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神深邃。

      收拾完毕,桑愿栀走到客厅,对着白风致柔声说道:“父亲,我今天累了,先上楼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好,你快去休息吧,有事就叫张妈。”白风致抬头,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意,挥了挥手。

      桑愿栀微微颔首,转身走上楼梯,脚步平缓,姿态温婉。

      走到楼梯转角处,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白风致,他正低头看着手机,神情平静。

      回到自己的房间,桑愿栀关上房门,脸上的乖巧温顺瞬间褪去,重新恢复了冰冷漠然。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楼下别墅门口的灯火,眼底一片沉静。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灯光照亮桌面,桌上摆放着一张老旧的照片,是她小时候和父母的合影,照片上的父母,笑容温和,抱着年幼的她,画面温馨。

      桑愿栀轻轻抚摸着照片,指尖冰凉,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哀伤,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她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轻轻写下“红舞娘”三个字,笔尖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眼底的冰冷,愈发浓烈。

      窗外的雨,终于彻底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半山别墅的屋顶,清冷而孤寂,如同桑愿栀此刻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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