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红舞娘》读不知

12、微笑的红舞娘 私闯民宅，

　　夜色再次笼罩平州，半山别墅陷入沉寂。

　　佣人们早已歇息，唯有桑愿栀的房间，还透着微弱的灯光。

　　警方成立专案组的消息，像一张密网，在平州全城铺开。

　　旧区的每一处废弃场地、黑市交易的隐秘角落，都有便衣警员蹲守排查。

　　白风致也安分了许多，整日待在别墅处理公务，不再频繁外出，看似一切如常，实则暗流涌动。

　　桑愿栀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父母合影，眼底没有丝毫睡意。

　　专案组的行动，让白风致越发谨慎，也让她明白，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警方先一步摸到线索，白风致极有可能销毁所有证据，甚至铤而走险，她必须赶在所有人前面，拿到白风致杀人的铁证。

　　她合上相册，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她加密存储的文档，里面记录着这些年搜集到的所有关于白风致的隐秘信息。

　　永恩集团的隐性产业、私下资助的科研项目、早年涉足的药理与心理学研究，还有那些被他刻意掩盖的过往痕迹。

　　目光落在文档里一处标注着“静思心理研究室”的字样上，桑愿栀的眼神骤然变冷。

　　这是白风致十年前秘密成立的私人实验室，对外宣称是研究青少年心理健康与催眠疗法，对外从不公开，位置隐匿，就连别墅里的佣人，都极少有人知晓这个实验室的存在。

　　此前她只当这是白风致涉足心理学领域的门面工程。

　　可结合沙龙上他对致幻药剂、催眠药物的论述，再联想到Utopia毒品的改良配方与药理特性，桑愿栀心底的怀疑愈发浓烈。

　　这个看似正规的心理实验室，根本就是白风致研发、改良Utopia毒品的窝点。

　　但这只是她的推测，没有任何实证。想要扳倒白风致，她必须拿到实打实的证据，无论是实验室的内部线索，还是毒品交易的链条关联，缺一不可。

　　而想要接触这些隐秘，就必须深入平州最黑暗的地下黑市，找到Utopia毒品的交易线人。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行走。专案组的监控无处不在，白风致的眼线也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稍有差池，不仅会暴露自己，还会让十年的隐忍付诸东流。

　　可她别无选择，复仇的路，本就是孤身闯险。

　　次日傍晚，桑愿栀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休闲装，将长发束起，摘下所有配饰，素面朝天。

　　她给张妈留下话，说是去旧区公寓整理书稿，晚些回来，随后便从别墅侧门悄悄离开，避开了门口警方的监控车辆，绕路坐上了前往旧区的公交车。

　　旧区的夜晚，与半山的静谧截然不同，巷弄幽深，霓虹昏暗，鱼龙混杂，是平州地下交易的温床。

　　桑愿栀熟门熟路地穿过狭窄的街巷，避开巡逻的警员，走到一处老旧的酒吧门前。

　　酒吧招牌斑驳，名为“迷途”，是旧区黑市交易的中转点之一，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也是她提前打探到的，能接触到Utopia毒品线人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内烟雾缭绕，音乐嘈杂，灯光昏暗，形形色色的人聚在一处，喝酒、闲谈，眼神里藏着各自的心思。

　　桑愿栀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低度酒，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吧台旁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寸头的男人身上。

　　此人叫阿坤，是旧区小有名气的线人，游走在毒贩与买家之间，消息灵通，唯利是图，也是她辗转托人，才搭上的唯一突破口。

　　桑愿栀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静坐了半个多小时，观察着阿坤的举动，同时运用自己钻研多年的心理学技巧，分析他的神态、动作，揣摩他的性格与软肋。

　　阿坤看似散漫，实则警惕性极高，眼神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对陌生人格外提防，想要从他口中套取信息，硬来不行，威逼利诱也只会适得其反，只能攻心为上。

　　她端起酒杯，缓缓走到吧台，坐在离阿坤不远的位置，抬手示意调酒师添酒，语气平静，带着几分不经意，低声说道：“我找‘先生’的货，朋友推荐，说阿坤哥能牵线。”

　　这话一出，阿坤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上下打量着桑愿栀，眼神里满是怀疑：“你是谁？‘先生’的货从不随便外售，你一个生面孔，怎么知道的？”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出得起高价，也能守得住秘密。”桑愿栀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沉稳，没有丝毫慌乱，语气淡然，“我知道‘先生’的货管控严格，我要的不多，只是用来做特殊研究，绝不会给你惹麻烦，更不会牵扯到你。”

　　阿坤依旧迟疑，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神色坦荡，不像是警方的卧底，也不像来找麻烦的，心思渐渐松动。

　　Utopia毒品的交易本就隐秘，上线管控极严，他能拿到的货有限，可眼前的女人出手阔绰，又懂规矩，这笔买卖，着实诱人。

　　“研究？什么研究需要这东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阿坤压低声音，依旧试探。

　　“心理催眠研究，我是做心理学相关工作的，需要这种强效致幻药剂做辅助试验，市面上的普通货，根本达不到效果。”桑愿栀面不改色地撒谎，语气专业，结合白风致的研究领域，让说辞毫无破绽，“我知道这东西违禁，所以才找阿坤哥你牵线，事成之后，除了货款，另有重谢。”

　　一番周旋下来，阿坤的警惕终于放下了大半，他凑近桑愿栀，压低声音，语气谨慎：“看你懂行，我可以帮你问，但‘先生’的规矩多，不见面，不透露信息，交易地点我来定，你只能按要求来，敢耍花样，后果自负。”

　　“我懂规矩，全听阿坤哥安排。”桑愿栀点头，顺势追问，“我只想知道，‘先生’的货，是自己做的，还是从外面进来的？这药的配方很特别，市面上从未见过，应该是独家研制吧？”

　　她看似随意发问，实则步步试探，想要从阿坤口中，套取毒品源头的关键信息。

　　阿坤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是触及了核心秘密，他犹豫片刻，才含糊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先生’从不露面，货都是从一个隐秘的地方送出来的，听说背后有专业的人研究，平州独一份，不然也不会这么紧俏。”

　　“专业研究？是实验室？”桑愿栀抓住关键词，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平静，不露丝毫急切。

　　“好像是吧，具体在哪，没人知道。”阿坤摆摆手，不愿多谈，“我只能帮你联系拿货，别的别问，问多了，对谁都不好。”

　　桑愿栀见状，没有再逼问，她清楚，线人的底线不可触碰，今日能问到这些，已经是收获颇丰。

　　她与阿坤约定好交易时间与地点，随后便起身离开酒吧，没有丝毫逗留。

　　趁着夜色，快速穿过街巷，回到旧区公寓，彻底避开了警方与白风致眼线的追踪。

　　回到公寓，桑愿栀关上房门，反锁，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在迷途酒吧与阿坤的周旋，每一句话都如履薄冰，看似从容淡定的外表下，手心早已沁出冷汗。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入平州的地下黑市，周遭混杂的气息、旁人窥探的眼神、线人时刻紧绷的警惕，都让她时刻处于戒备状态，直到此刻回到自己的私密空间，才敢卸下那层伪装的镇定。

　　她缓缓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打算开灯整理今晚从阿坤口中套取的线索，可指尖刚触碰到墙壁上的开关，心脏骤然一紧。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混着冷冽的男性气息，绝非她公寓里原本的味道。

　　这间旧区公寓，是她瞒着白风致私下购置的，除了棠潇，再无旁人知晓地址，平日里她极少过来，更是从不会让外人涉足。

　　此刻这陌生的气息，瞬间让她刚刚放松的神经，再度绷成了一根弦，浑身的细胞都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桑愿栀没有回头，脚步纹丝未动，指尖缓缓从开关上移开，垂在身侧，悄悄攥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黑暗中有一道目光，正落在她的背上，锐利、沉静，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绝非普通的小偷或歹徒。

　　她在脑海里飞速思索，是白风致的人？

　　还是黑市的线人起了疑心，跟了过来？

　　可无论是哪一种，此刻都意味着她已经暴露，一切或许就要在此刻功亏一篑。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桑愿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年的伪装与隐忍，让她即便身处险境，也不会轻易自乱阵脚。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慌乱，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率先打破了死寂：“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警察，还是贼？”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明确的戒备与警告：“私闯民宅，我可以告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啪”的一声轻响，客厅的灯被人按下。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桑愿栀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才看清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

　　男人身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身姿挺拔，坐姿随性却透着一股凛然的正气。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眉眼凌厉。

　　“警察先生……”

　　景晏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眼神锐利如刀，将她此刻的模样尽收眼底。

　　深色休闲装，头发凌乱，素面朝天，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戒备与疲惫，全然没有作家的精致文雅，反倒像个刚从暗处归来的人，满身都是藏不住的疏离与警惕。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冷冽，带着几分嘲讽，直接回击她的质问：“你这幅模样，三更半夜从旧区黑市回来，鬼鬼祟祟，更像是贼吧？”

　　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紧锁着她，步步紧逼：“去偷什么了？”

　　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强硬地反驳：“我的事，管你什么事？我一没偷二没抢，安分守己，警察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安分守己？”景晏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她走近，压迫感扑面而来，“在旧区黑市和毒品线人做买卖，已经触犯了法律，我现在就可以以涉嫌非法交易违禁物品的罪名，抓你回警局。”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桑愿栀心上，她后背微微发僵，终于明白，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避开监控，在景晏这样的资深刑警面前，不过是小把戏。

　　她抬眼，看向景晏的眼神里，满是怒意与不可置信，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你监视我？”

　　从专案组成立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被列为重点监控对象，可她以为警方只是监控她的出行轨迹，没想到竟然会贴身盯梢，甚至私闯她的私人公寓，这已经超出了正常侦查的范畴。

　　景晏站在她面前，距离不过半步之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坦荡，没有丝毫愧疚：“你是红舞娘连环命案的重点嫌疑人，你的一举一动，都在警方的监控范围内，这是正常侦查程序，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桑愿栀被他的理直气真气到，心底积压的情绪瞬间涌上，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鄙夷，咬牙吐出两个字，“卑鄙。”

　　景晏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怒意与委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只讲证据，不讲私情。桑愿栀，你最好老实交代，今晚和阿坤见面，到底谈了什么？你接触Utopia毒品，目的是什么？你和红舞娘案，到底有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质问，直击核心，景晏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桑愿栀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牙关紧咬，不肯吐露半个字。

　　客厅里的气氛再度陷入僵持，灯光惨白，映着两人对峙的身影，锋芒相对，暗流汹涌。

　　景晏看着她紧闭双唇、拒不配合的模样，眼底的疑虑更深。

　　他愈发觉得，这个女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她看似柔弱，却有着远超常人的冷静与隐忍，她接触黑市线人，绝非为了个人牟利，更像是在追查什么，而她追查的东西，必然和红舞娘案、和Utopia毒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带着警告：“我给你时间考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别想着隐瞒，你的所有行踪，都在警方的掌控之中，无论你想做什么，都逃不过警方的眼睛。”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她，沉声说道：“别做傻事，红舞娘案的凶手穷凶极恶，你私自调查，只会引火烧身。”

　　话音落下，门被轻轻带上，景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桑愿栀缓缓瘫软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手心冰凉。

　　夜色愈发深沉，旧区公寓的灯光，在黑暗中亮了整整一夜，如同桑愿栀心底的执念，从未熄灭。

　　而门外不远处的街角，景晏的车静静停在那里，他坐在驾驶座上，目光始终盯着公寓的窗户，眼底满是复杂的疑虑与思索。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关键的线索，这个叫桑愿栀的女人，绝不是简单的嫌疑人，她的身上，一定藏着解开整个红舞娘谜案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