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叶中的方程式》聆听恋雨

3、2011 “

　　“许桉，买冰棍去吗”陈野说到

　　“行，季闻和苏砚你们去吗”

　　“我们就不去了，作业还没补完呢”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许桉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觉得我怎么样”陈野突然说话。

　　许桉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呛得顿住脚步，手里攥着的零钱都差点滑出去。他转头看陈野，少年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睫毛垂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什么怎么样？”许桉不自在地挠了挠鼻尖，目光飘向路边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

　　陈野没看他，只是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就……作为朋友，”他顿了顿，声音轻了点，“我是不是话太多，有时候还挺烦人的？”

　　许桉愣住了。他想起巷口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想起那颗橘子糖，想起化学练习册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还有刚才篮球场上默契的传球。

　　“不烦。”许桉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怪不得你今天话这么少，原来是因为这个”许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我感觉你对我和对季闻苏砚不一样，对他们你很热情，我也想这样”

　　“我跟他们是从小就认识了，比较熟悉了”许桉说，“你也很好”

　　陈野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他盯着许桉看了几秒，笑了笑，转身就往小卖部走去，边走边喊：“那今天我请客，别在那傻站着，快跟上”

　　许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藏不住的弧度，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夏末的甜意，连空气都变得轻飘飘的。“傻子”许桉淡淡地说。

　　小卖部的冰柜嗡嗡作响，陈野拉开柜门，冷气混着各种甜香扑出来。

　　“绿豆的？还是草莓的？”他转头问许桉，手指在一排排冰棍上点来点去，尾音带点漫不经心的上扬。

　　许桉刚想说绿豆，就听见陈野啧了一声，伸手捞起一根草莓味的，指尖捏着冰棒棍晃了晃：“草莓的吧，你看这颜色多好看，比绿豆的甜。”

　　“不要，”许桉皱眉，“草莓的太腻了。”

　　“腻什么，”陈野挑眉，干脆把那根草莓冰棍塞进许桉手里，又弯腰从冰柜最里面摸出两根绿豆的，“给你挑的，甜口解腻，我吃绿豆的就行。”

　　许桉捏着那根粉嘟嘟的冰棍，冰碴子沾到指尖，凉丝丝的。他低头瞅了瞅，又抬头看陈野——对方已经撕开绿豆冰棍的包装，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白乎乎的冰碴。

　　“你不是说草莓的好？”许桉忍不住问。

　　陈野嚼着冰棍，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爷乐意，不行？”说着抬手，用指腹蹭掉许桉嘴角沾到的一点草莓味冰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尝尝，甜的。”

　　许桉愣了愣，低头咬了一口。草莓的甜裹着奶香漫开来，一点都不腻，反倒透着点清爽。

　　陈野看着他嘴角弯起来的弧度，眼睛亮了亮，又咬了一大口自己的绿豆冰棍，咔嚓一声，脆生生的。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冰棍棍在手里转着圈，晚风把身上的汗意吹得干干净净。

　　快到分岔路口时，陈野忽然停下脚步，把啃得干干净净的冰棍棍扔进垃圾桶。“明天早上，老地方等你。”他说着，抬手揉了揉许桉的头发，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水汽。

　　许桉偏头躲开，耳根有点发烫，把没吃完的草莓冰棍往他面前递了递：“还吃吗？”

　　陈野低头咬了一小口，甜香漫进喉咙里。他咂咂嘴，忽然笑了：“行，明天我带热牛奶，你别又蹲在槐树下发呆。”

　　许桉“嗯”了一声，看着陈野跨上自行车。车铃声叮铃一响，少年的身影拐进巷子深处，很快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他站在原地，捏着手里的冰棍棍，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许桉揣着没吃完的半根草莓冰棍，慢悠悠踱回了家。

　　推门进屋时，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他轻手轻脚溜回房间，把冰棍棍扔进垃圾桶，又从书包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化学练习册。

　　书页边缘被翻得发毛，扉页上那句“催化剂要盯紧反应条件”的字迹，被人用红笔描了一遍又一遍。许桉指尖划过纸页，想起陈野递给他练习册时，大大咧咧说“我哥的，比老师讲得清楚”的样子。

　　他翻开今天上课写的那道题，工工整整地把步骤誊抄在空白处，又在反应条件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篮球。

　　房门被轻轻敲响，“桉桉，吃晚饭了”

　　“好的妈妈，马上来”许桉匆忙地关上书，就出去了。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腾腾的，混着饭菜香飘满了屋子。

　　妈妈给他盛了碗米饭，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今天回来得挺早，没在外面磨蹭？”

　　许桉扒了口饭，含糊地“嗯”了一声，脑子里还想着练习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篮球。

　　“对了，”妈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着他，“下午你们班主任发消息了，说你这次化学测验进步挺大的，让你再接再厉。”

　　许桉的筷子顿了顿，抬头看向妈妈。妈妈眼里带着笑，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不少：“我就说你这孩子，只要肯用心，什么都难不倒你。”

　　他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嘴角忍不住悄悄往上扬。

　　晚饭吃得安安静静的，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晚风穿过纱窗，送来一阵槐花香。

　　吃完饭后，许桉主动收拾了碗筷，又把厨房的台面擦得干干净净。

　　回到房间时，他没急着开灯，只是坐在书桌前，借着窗外的月光，轻轻翻开那本化学练习册。

　　月光落在纸页上，把那个小小的篮球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颗正在慢慢发光的星星。

　　许桉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铅笔绘的篮球，月光把纸页映得有些透亮。他想起篮球场上陈野断球时的利落，想起他递来橘子糖时的笑容，还有小卖部里抢着付钱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扬越弯。

　　他忽然起身，拉开书桌抽屉，翻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借着窗外的微光，他在扉页上工工整整写下一行字：催化剂：陈野。

　　写完，他又觉得有点幼稚，抬手想擦掉，指尖悬在纸面上，犹豫了半天，还是轻轻收了回来。

　　窗外的槐树叶沙沙作响，蝉鸣渐渐歇了，只有晚风偶尔掠过窗棂，带着夏末独有的温柔。许桉把笔记本和化学练习册放在一起，小心翼翼压好，这才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的前一秒，他想起陈野说明天要带热牛奶，嘴角又忍不住弯了弯。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