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在盛夏相拥》染叁柒

5、猎人的第一轮瞄准 乒乓球淘汰

　　体育馆的空气像被高温高压榨干，只剩下橡胶地板蒸腾出的燥热和汗水的咸腥。淘汰赛的残酷性在此刻展露无遗，每一声击球都像是敲击在神经末梢上的重锤。
　　秦书池瘫坐在休息区的塑料椅上，胸膛剧烈起伏。刚刚结束的那场五局大战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喝水。”
　　一瓶冰镇饮料递到眼前。秦书池接过，仰头猛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明。他抹了把脸，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场馆入口。
　　“还在担心那个染头发的？
　　“嗯。”秦书池点头，喉结滚动，“赵磊倒了，但他背后的人还没动静。这种等挨打的感觉……”
　　“猎人往往比猎物更有耐心。”李今棠在他身旁坐下，声音压得很低，“他既然要来，总会露出马脚的。”
　　话音未落，场馆内的嘈杂声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一股躁动从三号球台附近蔓延开来。那里正在进行另一场比赛，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场边的一群人吸了过去。
　　秦书池和李今棠同时转头。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斜倚在广告牌上，嘴里嚼着口香糖，发出“吧唧”的声响。黑色冲锋衣敞开，露出里面的骷髅头T恤，最扎眼的是那头栗色头发，在顶灯下泛着金属光泽。
　　他身边簇拥着三四个同样打扮不羁的男生，气场嚣张，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那双眼睛越过层层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秦书池。
　　视线在空中交汇。
　　秦书池下意识地挺直脊梁。对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然后，做了一个让全场侧目的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打火机，在手里把玩，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没点烟，只是看着那簇跳动的火焰，仿佛在看一出好戏。
　　然后，他抬起头，隔着半个场馆，对着秦书池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缓慢、充满挑衅意味的“点火”手势。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秦书池猛地站起。
　　“坐下。”
　　一只手稳稳按住他的肩膀。
　　“别冲动。”李今棠的声音冷静得像块冰，“看他的位置。”
　　秦书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那人站在广告牌阴影里，距离比赛区域有两米远，那是观众自由活动区。手里拿着打火机，但没点任何违禁品。甚至没说一句话。
　　如果现在冲过去，不仅伤不到对方，反而会让自己陷入“选手骚扰观众”的舆论漩涡。对方太懂怎么游走在规则边缘。
　　“我知道。”秦书池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咽不下这口气。”
　　“那就把气撒在球台上。”李今棠松开手，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地盯着那人，
　　“用球拍告诉他，他选错了目标。”
　　广播适时响起：“请参加男子单打第二轮的选手到二号球台检录。”
　　“到我了。”秦书池抓起球拍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放心吧，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去吧。”李今棠点头，压低声音，“他是冲着你来的，但未必只会对你下手。小心装备，注意脚下。”
　　秦书池心中一凛，郑重点头。
　　走向球台的路上，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地黏在背上。秦书池努力摒除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比赛上。
　　对手是去年市里的八强，实力强劲。比赛
　　一开始，秦书池就陷入苦战，很快0:2落后。
　　局间休息，秦书池走到场边喝水。抬头时，那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走了？”心里闪过一丝疑虑
　　没时间多想。背水一战，开始搏杀。利用凶狠的发球抢攻连扳两局，2:2平。
　　决胜局，气氛窒息。
　　10:10，关键分。
　　对手发了一个极转的侧下旋球到反手位。判断准确，侧身准备爆冲。这是最有把握的得分手段。
　　然而，就在蹬腿转腰、重心前移的瞬间，右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关节缝隙。动作严重变形，挥拍慢了半拍，球软绵绵地碰网而过。
　　“11:10，对手领先。”
　　裁判的声音无情宣判。
　　秦书池懊恼地低吼一声，拳头砸在球台上。那种刺痛感并非幻觉，而是一种持续的、细微的灼烧感。跑动中已经隐约察觉不对劲，直到此刻彻底爆发。
　　走到场边，假装整理鞋带，卷起袜子。右脚踝内侧，靠近鞋帮的隐蔽位置，皮肤呈现一小片不正常的红斑，微微肿胀。
　　是那种新型强力胶水。无色无味，挥发极快，接触皮肤后短时间只引发轻微过敏，但在剧烈运动体温升高后，痛感倍增。隐蔽、阴毒，极难追查。
　　心沉了下去。果然是他。
　　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观众席。果然，在二楼VIP看台的角落里，那人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嘴角挂着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秦书池的拳头重重砸在墙壁上。
　　“没事吧？”李今棠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声音低沉。
　　“没事。”秦书池咬着牙，眼底燃起一团火，“他以为这样就能打垮我？”
　　“当然不能。”李今棠递过毛巾，
　　“但我们需要证据。”
　　“怎么查？”
　　“监控。”李今棠眼神锐利，“虽然场馆公共区域有监控，但更衣室和器材室是死角。他既然敢动手，就一定留有后手。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这里交给我。”
　　秦书池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向医务室。
　　另一边，李今棠径直走向二楼VIP看台。
　　那人看到李今棠走来，非但没有躲避，反而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纪检部长大驾光临？来看比赛？”
　　“请你离开。”李今棠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你在这里已经干扰到比赛秩序了。”
　　“我怎么干扰了？”那人摊手，一脸无辜，“我买票进来的，我看比赛犯法吗？还是说，你们学校的比赛，只允许某些人看，不允许我看？”
　　“你明知道你在做什么。”李今棠盯着他的眼睛，“针对选手的行为，已经超出了观赛的范畴。”
　　“证据呢？”那人笑得更加灿烂，“你有证据说我针对谁了吗？我只是坐在这里，看看比赛，吹吹风。倒是你们，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周围几个跟班发出哄笑。
　　李今棠面色不变：“没有证据，我也不会来找你。但我提醒你，联赛期间，安保升级。如果你再有任何越界行为，我们会立即联系安保处，并通报给你们学校。”
　　“呵，通报？”那人嗤笑一声，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今棠，“你以为我怕？”
　　“你可以试试。”李今棠寸步不让，“赵磊的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提到赵磊，那人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行，你狠。”他收起笑容，转身对跟班们挥手，“走了，这儿没意思。”
　　说完，他最后看了李今棠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挑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然后晃晃悠悠地消失在楼梯口。
　　李今棠站在原地，没有追击。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对方既然敢出手，就一定有恃无恐。
　　回到赛场，秦书池已经处理好脚踝，重新回到了球台边。虽然痛感仍在，但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锐利。
　　接下来的比赛，秦书池完全变了一个人。他不再追求大幅度的跑动，而是利用落点和节奏的变化来控制对手。脚下依旧隐隐作痛，但头脑无比清醒。他像一个冷静的猎手，耐心等待机会，然后用最精准的一击终结比赛。
　　11:12，13:11，秦书池连扳两局，大比分3:2逆转获胜！
　　最后一球落地，秦书池握拳怒吼，将心中的憋屈和怒火全部宣泄出来。他没有看那个方向，而是径直走向场边的裁判席签字确认。
　　李今棠早已等在出口处。
　　“怎么样？”秦书池问。
　　“暂时走了。”李今棠点头，“但没那么容易结束。他既然敢用这种手段，说明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那我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李今棠眼神深邃，“既然他要玩，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不过，从现在开始，你一步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秦书池看着李今棠坚毅的侧脸，心中莫名安定了许多。
　　“好。”
　　夜幕降临，体育馆的灯光依旧通明。
　　秦书池和李今棠并肩走出场馆，晚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
　　“棠哥，”秦书池突然开口，“你说他接下来还会用什么招？”
　　“不知道。”李今棠摇头，“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什么？”
　　“他越是着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李今棠停下脚步，看向秦书池
　　“书池，准备好迎接真正的挑战了吗？”
　　秦书池握紧了手中的球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随时奉陪。”
　　暗流依旧汹涌，但水面之上，风浪已起。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在体育馆后门的一条僻静小巷里。
　　“大哥，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废了那小子？”一个黄毛小弟愤愤不平地踢飞脚边的易拉罐，“他脚踝上那一下，明明就是咱们的杰作。”
　　被称为“大哥”的男生靠在墙壁上，指尖夹着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没理会小弟的抱怨，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口烟雾。
　　“急什么。”
　　他的目光穿过巷口，望向体育馆璀璨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个纪检部长，比想象中难缠。”他喃喃自语，眼神里没有对秦书池的恨意，反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不过，有意思。”
　　“可是大哥，咱们的计划……”
　　“计划照旧。”他掐灭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碎，“不过，目标换一下。”
　　“换谁？”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舌尖抵过齿列，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先让他看看，他拼命想护着的东西，是怎么一点点碎掉的。”
　　说完，他双手插兜，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消失在夜色中。而那曲调的尾音，似乎缠绕着某个人的名字，模糊不清，却又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