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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见故人    “姐 ...

  •   “姐姐,听闻你不慎落水,现下身子可好些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温软低柔的嗓音堪堪落进门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急切,未等侍女出声通报,萧云已轻提杏色襦裙的裙摆,敛了步声款款而入。

      她眉眼弯着,眸光里盛着满溢的担忧,瞧着竟像是真心疼惜到了极致,唯有那掠过榻边锦被时,转瞬即逝的几缕探究,藏在了眼底最深的地方。

      萧然搁在膝头的指尖微微一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还是和前世一样的做派。

      前世若不是萧云日日在她耳边怂恿,说什么“沈嫣嫣以下犯上,姐姐别怕,有母后做主,定叫那沈嫣嫣好看”,以她那时对母后的畏惧,断断不敢贸贸然跑去凤仪宫告状。

      最后呢?不过是又平添了一份失望,又或者这正是萧云想要的结果。

      萧云攥紧了萧然的手,眼眶泛红,泪珠在睫上打转,语气里满是心疼的急切:“我都听说了,分明是那沈嫣嫣故意推你下水!姐姐你也太好性了些,你好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换做是我,哪能咽得下这口气?定然要闹到母后跟前,叫她给你讨个公道!”

      萧然垂眸看着那只攥着自己的手,指尖泛白,透着一股子虚伪的急切。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指尖拂过茶盏边沿,端起来浅浅抿了一口,茶汤微凉,堪堪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

      “不必了。”她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是我自己失足落水,与旁人无关。”

      萧云脸上的急切霎时僵住,像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她上下打量着萧然,目光里满是惊疑不定。

      过了半晌,她才像是回过神来,连忙露出愧疚的神色,声音放软了几分:“姐姐莫不是怪我?我也是看在沈清哥哥的面子上,才邀了沈家女眷进宫赴宴,想着大家都是亲戚,该多亲近亲近。谁能料到那沈嫣嫣这般不知轻重……姐姐,你是不信我吗?”

      萧然自始至终没应声,只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茶盏上的缠枝花纹。

      萧云独自说了半晌,见她始终沉默,倒像是自己唱了一出独角戏,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她心头暗自嘀咕,从前的萧然,哪里有这般沉得住气?蠢笨怯懦,是个一激就着的性子,被人欺负了,只会躲回自己的宫殿偷偷抹泪。今日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在是陌生得很。

      “姐姐……你和从前,很是不同。”

      萧然终于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眉眼舒展间,自有一股皇家公主的矜贵气度,半点不似从前的畏缩。

      “许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死生之间,从前许多看不明白的事,如今倒是都看清了。”

      萧云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翳,快得让人抓不住。她很快敛起神色,又说了些嘘寒问暖的话,末了才从侍女手里接过一个锦盒,递到萧然面前。

      “这是妹妹寻来的上等养生药材,姐姐且收下,好好静养。”

      萧然颔首,没接,只淡淡道了句“妹妹有心”。

      萧云碰了个软钉子,也没再多留,寒暄几句便带着人告辞离去。

      直到那道娇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萧然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敛去,眼底一片冰寒。

      而另一边,萧云刚回自己的昭阳殿,脸上那点伪装的关切便荡然无存。

      她一把捻住窗台上那朵开得正艳的红梅,指腹用力,猩红的花瓣簌簌落下,碾在掌心,像是沾了血。

      “不过是落了次水,倒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她捻着绣帕的指尖泛白,声音淬了冰,满是嫌恶,“从前那般畏畏缩缩、见了人就躲的窝囊样子,瞧着便让人晦气,如今竟也言语间进退有度,不知是得了谁的提点,还是揣着别的心思。”

      一旁侍立的夏竹连忙上前附和,声音谄媚:“公主说的是!她不过是个乡野长大的,一来就抢了本该属于您的长公主身份,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配吗?”

      萧云冷笑一声,将掌心碾碎的花瓣狠狠掷在地上,抬脚碾了碾,眼底戾气翻涌。

      “最好她能一直这么‘长进’,识相点,别再想着抢不属于她的东西。”她语气狠戾,“不然,就休怪我不念姐妹情面!”

      夏竹连忙点头哈腰:“公主金尊玉贵,她哪里是您的对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沈公子哪是她配的上的。”

      萧云没再说话,转身走到妆镜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娇艳的脸,只是眉眼间的狠厉,破坏了那份柔媚。她拿起眉笔,细细描摹着柳叶眉,半晌,才漫不经心地开口。

      “沈清哥哥今日,可来了?”

      夏竹闻言,连忙笑着回话:“奴婢听闻沈公子今日正和太子在御花园下棋,公主的生辰就在眼前了,沈公子定然会来探探公主的口风,瞧瞧您想要什么生辰礼呢!”

      她顿了顿,又添了句,“公主与沈公子青梅竹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偏偏总有些不自量力的人,想横插一杠子。”

      萧云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那是自然。

      沈清是她的,长公主的尊荣也应是她的,她从小就是父皇母后的手心珍宝,难道她不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萧云一走,萧然脸上那点敷衍的笑意便彻底消散,她抬眸看向侍立在侧的贴身侍女,声音冷得像浸了冰。

      “把那盒药材拿过来。”

      春桃连忙应声,将锦盒捧到萧然面前。檀香木的盒子雕工精致,看着就价值不菲,可萧然只是瞥了一眼,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敲了敲,眼底满是讥诮。

      前世她就是被这盒药材蒙了心,只当萧云是真心关切,日日煎服,却不知里面掺了会致人发狂发疯的药,日积月累,让她越发暴躁易怒,思绪难以集中也让她在往后的宫宴上丢尽了脸面,成了满宫的笑柄。

      “打开。”

      春桃依言掀开盒盖,里面各色药材分门别类码得整齐,人参、雪莲、当归,样样都是上品,看着竟挑不出半分错处。

      “看着倒是像模像样。”萧然轻笑一声,指尖捻起一根人参,凑到鼻尖闻了闻,果然,在那浓郁的药香里,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腥气。

      是了,就是这个。前世她懵懂无知,只当是药材本身的气息,如今再闻,却是再清楚不过——那是附子经过特殊炮制后留下的味道。

      本身这是散寒止痛的药材,但炮制不当或过量使用,便会引发心悸发热,还会伴随肢体发麻、头晕等症状。

      “春桃。”萧然放下人参,指尖在锦盒边缘轻轻划过,“去取银针来。”

      银针很快取来,萧然捏起一根,刺破指尖,将那点殷红的血珠滴在人参的断面处。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洁白的参肉竟隐隐透出一丝乌色。

      春桃在一旁看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主!这……这药材里有毒!”

      “慌什么。”萧然淡淡瞥了她一眼,将银针丢回托盘里,“这点伎俩,还伤不到我。”

      她俯身,看着锦盒里那些看似名贵的药材,眼底寒意更甚。萧云倒是好算计,知道她如今刚落水,身子虚弱,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送来这么一盒“贴心”的药材,既不落人口实,又能悄无声息地毁了她的身子。

      若是换做从前的萧然,怕是要感激涕零地收下,然后一步步踏入她布好的陷阱里。

      可惜,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傻子了。

      “把这盒药材好生收起来。”萧然缓缓坐回软榻上,端起那杯微凉的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以后会有用得上的时候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今日二公主赠药一事,务必好好宣扬,也好叫大家知道,我与二公主姐妹情深。”

      春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奴婢明白!”

      萧云既然最爱装姐妹情深,那她就陪她好好演下去,演一场让所有人都拍手叫好的戏码,然后,再亲手撕下她那张伪善的面具。

      萧然望着春桃快步离去的背影,眼眸微颤,前世她替自己挡刀殒命的画面骤然浮现。

      那时她初入宫闱,父皇母后态度冷淡,宫人见风使舵,待她越发敷衍轻慢。后来风波迭起,身边人作鸟兽散,唯有春桃不离不弃。

      今生重活,她要走的路注定荆棘丛生,身边亦无可信之人,将春桃再度卷入是对是错,她无从定论。

      唯有一事她无比笃定——这一世,她拼尽性命,也要护好身边之人。

      窗外寒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窗棂被吹得咯吱作响,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萧然搁下手中茶盏,温热的瓷壁离了掌心,指尖霎时漫上一层萧瑟,她抬手揉了揉紧锁的眉心,眉宇间倦色难掩。

      沈清……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浮起,让她眼底凝结的寒意悄然褪去几分,余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没记错的话,今日便是她与他第一次正式相见的日子。

      他们对彼此早已是闻名已久,只不过,他是名动京城的少年才子,而她,是满京城皆知的草包废物。

      前世的此刻,她对沈清其实并无儿女情长,不过是一个落魄孤女对一个才貌双绝的天之骄子,存着几分敬仰罢了。

      是后来萧云日日在她耳边念叨,说他的才情、夸他的风姿,那些细碎的话语听得多了,才一点点勾得她泥足深陷。

      最后落得那般万劫不复的境地,或许,从这场初见起,就早已注定。

      可在萧云眼里,怕不是这样的。她定是觉得,自己从一开始便存了抢夺之心,要抢她的东西,要抢她的沈清,所以才会那般迫不及待,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一心要将自己毁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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