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暖及笄时》苫彧

6、路口的风 谷妤通过表

　　周二晚上，谷妤刚写完作业，手机屏幕就亮了一下，是表弟韩熙宇发来的微信。消息跳得飞快，字里行间都透着少年人看热闹的雀跃：“姐！劲爆消息！我们班汪骥淇，喜欢的人是一班的赖晓芹！从小学二年级喜欢到现在了，整整五年！他昨天还跟我念叨，说这次期中考试想跟赖晓芹考进同一个考场，怂得要死，只敢偷偷在走廊看人家！”

　　紧跟着消息的，是一张初秋军训时的班级合照。照片里的少年们都穿着松松垮垮的迷彩服，脸蛋被晒得通红，挤挤挨挨地站在操场的梧桐树下。汪骥淇被夹在人群中间，个子不算拔尖，肩膀却绷得笔直，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嘴角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背景里的梧桐叶被晒得发亮，远处的篮球架歪歪扭扭地立着，透着一股子晒得发昏的燥热劲儿。

　　谷妤趴在书桌上，指尖划过屏幕。赖晓芹，那是她从小学就玩在一起的朋友，周末还约着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她怎么从没听晓芹提过这件事。韩熙宇的消息又追过来：“他同意你加好友了，账号发你，别说是我给的啊！”

　　谷妤点开那个微信账号，头像是张黑白光影下的侧脸照，下颌线绷得利落，眼神没看镜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劲儿。她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这个男生应该不好相处，验证消息栏里删删改改好几次，最后只敲了一行：我是三班谷妤，韩熙宇的表姐，也是赖晓芹的朋友。

　　发送的按钮按下去，她攥着手机的手心都出了点汗。

　　没过五分钟，好友申请就通过了。对话框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汪骥淇发来的，只有简单的五个字：“你好，我叫汪骥淇。”

　　谷妤盯着那行字愣了愣，犹豫了几秒，敲下自己的回复：“你好，我叫谷妤。”

　　两个人的对话框就停在这两行字上，没有多余的介绍，却莫名透着点微妙的默契。

　　周三一整天在学校，校规管得严，学生手机都得早上出门时就交给家长，谷妤和汪骥淇没再有任何联系。她甚至在课间操的人流里扫过几眼二班的队伍，也没认出哪个是他。

　　直到周三放学，谷妤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刚走到路口，就遇上了红灯。她停下脚步，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一抬眼，瞥见身旁站着个背着同款蓝白校服书包的男生。对方正低头看着地面，侧脸轮廓利落，和那张军训合照里的汪骥淇慢慢重合。

　　晚风卷着路边小吃摊的香气漫过来，谷妤攥着书包带，犹豫了几秒，还是小声喊了句：“请问……你是汪骥淇吗？”

　　男生闻声转过头，撞进谷妤眼里的是一双弯弯的笑眼，和头像上那股高冷劲儿判若两人。他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笑得有点腼腆：“是我，你是谷妤吧？昨天加了我微信的。”

　　红灯还有三十秒，电子屏上的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下走。谷妤点点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真巧啊，”还是汪骥淇先开了口，声音温温和和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碰见了。”

　　“嗯，挺巧的。”谷妤松了口气，跟着点头。

　　他们就站在斑马线边上聊起来，从韩熙宇上课传纸条被老师抓包的糗事，聊到今天数学老师留的附加题有多绕，聊着聊着就扯到了小学。谷妤说自己小学在明德路二小读的，三年级的时候教室窗外有棵特别大的香樟树，一到夏天就落满地的叶子。

　　汪骥淇眼睛忽然亮了亮，一拍脑袋：“我也是明德路二小的！我们当时是隔壁班，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女生总爱在走廊跳皮筋，一跳就是一整个课间？”

　　谷妤也跟着笑起来：“对啊！原来你是那个班的，我说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原来他们早就做过好几年的邻居，只是那时的目光都被课本和课间的喧闹占满，竟从没好好打量过隔壁班的人。气氛瞬间热络了不少，谷妤抱怨初中的课程比小学难太多，每天写作业都要写到十点，连看课外书的时间都没有。汪骥淇就跟着点头，说他也觉得，尤其是英语的完形填空，总是错一大片，“我们班英语老师特别严，错三个就要罚抄整篇课文”。

　　绿灯亮起的时候，汪骥淇很自然地放慢了脚步，跟她并肩往马路对面走。路过积水的水洼时，他还特意往外侧挪了挪，让谷妤走在干爽的水泥地上，自己的裤脚蹭到了一点水渍也没在意。晚霞落在他们的校服上，镀上了一层软软的金边。

　　那天之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谷妤总能在上学路上遇见汪骥淇，有时候他手里揣着一张写满步骤的几何草稿纸，把辅助线标得清清楚楚，怕她看不懂还会耐心讲两遍；有时候会带两本漫画，见她喜欢就塞给她一本。他会听她含糊地抱怨父母的唠叨，会夸她的语文笔记做得工整，偶尔韩熙宇撞见他们一起走，还会挤眉弄眼地喊一句“姐，你俩可以啊”，惹得汪骥淇的耳根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摆手解释，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头像上的高冷影子。

　　日子像校门口的梧桐叶，慢悠悠地飘着，一晃就是七天。

　　第七天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颜色，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谷妤忽然停下了脚步，晚风吹起她的刘海，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地撞着胸口。她抬头看向汪骥淇，看见他眼里映着漫天的晚霞，小声开口：“汪骥淇，我们做闺蜜吧。”

　　风停了一瞬。

　　然后汪骥淇笑起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