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暖及笄时》苫彧

4、蝉鸣落尽时（续） 谷妤遇早读

　　日子平稳地滑过几天，谷妤的早读带读越来越熟练，粉笔字写得愈发工整，领读的声音也越来越洪亮。可她没料到，新的问题会悄无声息地冒出来，还来得那样猝不及防。

　　这天清晨，薄雾还没散尽，金色的阳光斜斜地溜进教室，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谷妤刚领着大家读完《春》的第二段，正准备布置默写任务，教室后排就传来一阵压抑的、刻意压低的笑声。那笑声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教室里朗朗书声织成的宁静。

　　谷妤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她放下课本，脚步放轻地朝后排走去。走近了才看清，两个男生正头挨着头，肩膀抵着肩膀，偷偷摸摸地翻看一本封面花哨的漫画书。其中一个男生的手指还在书页上点来点去，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另一个则笑得肩膀乱颤，连课本都被扔在了桌角，摊开的页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早读时间不能看课外书。”谷妤放轻了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不带一丝指责的意味。

　　那两个男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开，手忙脚乱地把漫画书往抽屉里塞，动作急得差点把课桌都带翻。他们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愧疚，反而带着几分被抓包的恼羞成怒。

　　“喊什么喊，”高个子男生梗着脖子，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个同学都扭过头来看热闹，“读那些枯燥的课文有什么意思？翻两页漫画放松一下都不行？”

　　他旁边的男生也跟着起哄，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就是，天天扯着嗓子读，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你当班长了不起啊，管天管地还管我们看漫画？”

　　这话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了谷妤的心里。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响了起来，有几个同学跟着附和：“是啊班长，一直齐读确实有点无聊。”“单词背来背去，越背越困，根本记不住。”还有人低着头，偷偷地窃笑，目光在谷妤和那两个男生之间游移。

　　谷妤僵在原地，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她看着那两个男生理直气壮的模样，看着周围同学或附和或观望的眼神，心里又酸又涩，还有点委屈。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认真，足够负责，早早地赶到教室抄好知识点，耐心地提醒每一个犯困的同学，大家就会跟着好好早读。可她偏偏忘了，单调的方式，早晚会慢慢磨掉所有人的积极性，而她的认真，在某些人眼里，竟成了“多管闲事”。

　　早读的铃声恰好在此刻响起，教室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却又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谷妤抿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走回讲台，拿起粉笔，却久久没有落下。那节课的早读，气氛沉闷得可怕，读书声稀稀拉拉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响亮。

　　早读结束后，谷妤耷拉着脑袋，脚步沉重地走向办公室。她推开苏晚办公室的门时，眼眶还是红的。她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和沮丧：“苏老师，是我没做好，我……我是不是不适合当班长？”

　　苏晚却没批评她，反而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又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的糖，剥了糖纸递给她：“这不是你的错。管理班级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有一帆风顺的班长？”她拍了拍谷妤的肩膀，眼底满是鼓励，“你想想，为什么大家会觉得早读无聊？是方式不对，还是节奏太快？换个思路，说不定就能柳暗花明呢。”

　　橘子糖的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驱散了心里的酸涩。谷妤咬着糖，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是啊，堵不如疏，与其强硬地禁止，不如想办法让早读变得有意思起来。

　　那天的课间，谷妤没有回座位，而是拿着纸笔，挨个询问同学们的想法。有人说想分组读，有人说想搞默写竞赛，还有人说希望能留出几分钟自由背诵的时间。谷妤把这些建议一条条记下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眼里重新亮起了光。

　　第二天一早，谷妤比平时更早赶到了教室。天刚蒙蒙亮，她就借着窗外的微光，在黑板的一角画了个醒目的积分榜，又用彩色粉笔把全班分成了六个小组，每个小组的名字都写得工工整整。

　　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看到黑板上的积分榜，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那两个昨天起哄的男生也凑到前排，好奇地打量着黑板上的字。

　　谷妤深吸一口气，站在讲台前，声音清亮又坚定：“同学们，从今天起，我们的早读换个新玩法！分组竞赛，齐读最响亮、默写全对的小组，每周能领一次小奖品——是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笔记本和书签！另外，每天早读最后十分钟，留给大家自由背诵，互相抽查！”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家兴奋地讨论着，连昨天那两个男生都来了兴致，高个子男生甚至拍着胸脯喊：“我们组肯定能拿第一！到时候奖品分你一半，班长！”

　　早读铃响的时候，不用谷妤多说，各个小组就自发地比了起来。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比往日里热闹了不知多少倍。谷妤站在讲台前，看着这生机勃勃的一幕，看着同学们眼里重新燃起的认真，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阳光透过窗户，在积分榜上跳跃，金色的光斑落在谷妤的发梢上。她忽然觉得，当班长这件事，远比想象中更有意义。那些磕磕绊绊的小挫折，不是绊脚石，而是垫脚石，让她一步步成长，一步步学会如何成为一个真正靠谱的班长。而这条班长之路，才刚刚开始，前方还有无限的可能，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