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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佛前禁色 护国寺祈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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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护国寺。
沈清欢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看似虔诚。眼角余光却瞥向佛台东侧——那位正在主持早课的中年僧人。
玄色袈裟,白玉佛珠。面容清癯,眉间一点朱砂痣。护国寺住持玄明,年过四十,却因常年清修,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此刻他正闭目诵经,声音低沉悦耳,如古钟轻鸣。
沈清欢昨日“无意”从兄长口中得知,玄明大师今日会亲自主持一场为火灾亡灵超度的法会。她便“恰好”需要来为养父祈福。
香火缭绕中,她缓缓起身,假装腿麻踉跄,袖中那本特意带来的《金刚经》抄本“不小心”滑落。
经页散开,恰飘至玄明脚边。
“大师恕罪。”沈清欢慌忙上前,俯身去拾。衣领因动作微微敞开,一缕青丝垂落颊边。
玄明睁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经卷上,随即抬起,与正仰头看他的沈清欢四目相对。那双眼睛清澈如深潭,无悲无喜,却在看见她面容的瞬间,极细微地凝滞了一瞬。
沈清欢捕捉到了那片刻的失神。
“女施主不必多礼。”玄明弯腰,亲自拾起经卷。指尖与她相触时,沈清欢感觉到他手指冰凉,却有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
“大师……”她跪着未起,仰脸时眼中恰到好处地浮起水光,“信女家中近日多遭变故,夜夜难安,可否请大师指点迷津?”
玄明沉默地看着她。良久,他拨动佛珠,声音依旧平静:“施主请随我来。”
禅房净室,竹帘半卷。
玄明跪坐于蒲团,为沈清欢斟了杯清茶:“施主眉间郁结,似有心魔。”
“大师慧眼。”沈清欢捧着茶盏,指尖微微发白,“信女近日……总做些荒唐的梦。”
“梦由心生。”
“可若梦里之事,与现实有骇人相似呢?”她抬眼,忽然扯松衣领,露出颈侧那片已淡成浅粉的痕迹,“比如这伤……梦里有人这般待我,醒来竟真有了。”
玄明目光落在她颈间,手中佛珠蓦地一顿。
禅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竹叶沙沙。
“大师看出来了,对吗?”沈清欢向前倾身,压低声音,“这不是寻常伤痕。是有人……刻意留下的印记。”
她靠得极近,身上淡淡的女儿香混着佛前檀香,萦绕在玄明鼻尖。这位素来以定力著称的高僧,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施主,”他声音微哑,“此非佛门该论之事。”
“可佛门不是说,普度众生?”沈清欢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搭在他执着佛珠的手背上,“大师,您的手好凉……和我梦里那个人,完全不同。”
玄明猛地抽回手,佛珠撞击发出清脆响声。他闭目深吸口气,再睁眼时已恢复清明:“施主请回吧。”
“大师在怕什么?”沈清欢却不退反进,忽然撩起衣袖,露出小臂上一处旧日烫伤疤痕,“您看,我身上还有许多这样的痕迹。每一个……都代表我曾受过的苦。”
她的声音染上哭腔:“佛说慈悲,大师就不能……渡我一渡吗?”
玄明看着她手臂上狰狞的疤痕,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波澜。他缓缓抬手,似要触碰那伤痕,却在半空中停住。
就在这时——
“渡你?”一道冰冷带笑的声音自禅房深处的经幡后响起,“他一个出家人,拿什么渡你?”
沈清欢浑身一僵。
玄色衣角拂过经幡,萧珩缓步走出。他竟一直藏身在此!
“小叔……”沈清欢脸色发白。
萧珩却不看她,径直走到玄明面前,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多年不见,大师还是这般……悲天悯人。”
玄明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无波:“萧施主,别来无恙。”
“托大师的福,还没死。”萧珩忽然转身,一把攥住沈清欢手腕,将她从蒲团上拽起,“至于你——”
他低头逼近她,气息喷在她耳畔:“撩完我弟弟,哄得陆家那小子神魂颠倒,现在连出家人都不放过?”
沈清欢手腕剧痛,却仰脸冲他嫣然一笑:“小叔吃醋了?”
萧珩眸光骤寒。
玄明忽然起身:“萧施主,佛门净地,请勿——”
“净地?”萧珩嗤笑,拽着沈清欢就往禅房深处走,“那正好,让佛祖看看,他座下最虔诚的信女,骨子里是什么模样!”
“萧珩!”玄明厉声喝道,竟直呼其名。
萧珩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玩味:“怎么,大师要拦我?”
四目相对,暗流汹涌。
沈清欢被夹在中间,却能清晰感受到两个男人之间某种陈年的、浓烈的敌意。不,不完全是敌意……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羁绊。
就在这僵持时刻,禅房外忽然传来陆铮焦急的声音:“沈小姐?你在里面吗?我方才看见有可疑人影往后山去了,担心你安危——”
话音未落,竹帘已被掀开。
陆铮一身劲装站在门口,手中还握着佩刀。当他看清禅房内情形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清欢衣衫微乱,被萧珩紧紧箍在怀中。而那位德高望重的玄明大师,正站在不远处,素来平静的脸上竟有一丝未曾掩饰的愠怒。
“陆将军……”沈清欢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声音颤抖,“救我……”
陆铮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眼中翻涌着震惊、愤怒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萧珩扣在沈清欢腰间的手:“国公爷,请放开沈小姐。”
萧珩笑了。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将沈清欢搂得更紧,低头在她耳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看,又一个为你神魂颠倒的。”
他抬眼,目光扫过玄明与陆铮,最后落在怀中少女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从今日起,她归我管。”
“谁若再碰——”他顿了顿,指尖抚过沈清欢颈侧淡去的红痕,笑得冰冷而恣意,“我便剁了谁的手。”
禅房内死寂。
香炉青烟笔直上升,在触及房梁时,倏然散开。
沈清欢在萧珩怀中瑟瑟发抖,像只受惊的雀儿。可无人看见的角落,她低垂的眼睫下,一抹极淡的笑意如涟漪般漾开,转瞬即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