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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潮初涌 晨起对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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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格。
沈清欢坐在镜前,中衣滑落肩头,露出颈侧一片暧昧红痕——昨夜萧珩留下的印记。她指尖轻触,那处肌肤微微刺痛,却带着奇异的灼热感。
铜镜映出一张眉眼含春的脸,眼尾晕着薄红,与从前那个怯懦的沈清欢判若两人。
“小姐,”青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平静得异常,“二老爷来了,正在前厅等您。”
二老爷?裴湛?
沈清欢眸光一闪。萧珩的胞弟,那位以温润儒雅著称的翰林院编修,此刻来访绝非偶然。
她迅速更衣,选了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只在发间簪一朵小小的珍珠绢花。对镜练习数次,终于调整回那副惯有的、带着三分怯意的表情。
前厅里,裴湛正负手欣赏墙上的一幅《寒山访友图》。
他一身雨过天青色直裰,身姿挺拔如竹,侧脸线条比萧珩柔和许多,听见脚步声回头时,唇角已自然噙起温文笑意。
“昭儿见过二叔。”沈清欢垂首敛衽,声音细软。
“快起。”裴湛虚扶一把,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意深了些,“昨夜受惊了?脸色似乎不大好。”
“劳二叔挂心,只是没睡安稳。”沈清欢抬眼,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脆弱。
“听说兄长昨夜也在府中?”裴湛似随口问起,转身示意她一同用茶。
沈清欢心中警铃微作。她端起茶盏,借氤氲热气掩去眼底思量:“是,多亏小叔及时相救。”
“他一向……热心。”裴湛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忽然倾身,修长手指拂过她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倒是你,衣裳沾了灰。”
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颈侧——恰好是吻痕所在的位置。
沈清欢脊背一僵,袖中手指蜷起。
裴湛却已收回手,神色如常地抿了口茶:“对了,你兄长清之今日回府,还带了他军中好友陆将军,稍后该到了。”
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爽朗笑声与马蹄声。
沈清欢抬眼望去。
兄长沈清之一身青衫先行,眉目温润,笑容和煦如春风。而他身侧——
玄铁轻甲,红缨银枪。少年将军翻身下马,身姿挺拔如松。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边关风沙磨砺得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本该是冷硬模样,却在视线与沈清欢相触的瞬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陆铮见过……沈小姐。”他抱拳,声音浑厚,眼神却飘忽着不敢直视她。
沈清欢心中一动。这便是前世那个在她灵前默默站了一整夜、最后将随身玉佩放入棺中的陆小将军?
她垂眸还礼,再抬眼时,眼中已蓄起三分好奇、七分仰慕:“陆将军威名,昭儿早有耳闻。”
陆铮脸更红了,下意识去摸腰间佩刀,又觉不妥,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沈清之笑着打圆场:“我这妹妹胆小,陆兄别见怪。”又转向沈清欢,“陆将军此次回京述职,会在府中小住几日。”
“那真是……太好了。”沈清欢抿唇浅笑,眼波流转间,瞥见陆铮握枪的手紧了紧。
裴湛将一切尽收眼底,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面上笑意温润不变。
几人移步花厅。沈清欢故意落后半步,绣鞋踩到一颗石子,身形微晃——
“小心!”陆铮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她手臂。
隔着衣袖,仍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与薄茧。少年将军像被烫到般松手,耳根红透:“冒、冒犯了……”
“该我谢将军才是。”沈清欢站稳,抬眼看他,睫毛轻颤,“将军的手……很有力。”
这话带了歧义。陆铮整个人僵住,脖颈都漫上血色。
“昭儿,”沈清之适时开口,笑意温和,“去让人备些茶点来。”
沈清欢乖巧应声,转身时裙摆旋开一朵小小的花。她能感受到背后三道目光——兄长温和的审视,裴湛含笑的打量,以及陆铮那几乎要灼穿她背脊的、滚烫而慌乱的注视。
行至回廊转角,青琐端着托盘悄无声息地出现。
“小姐,”她垂着眼,将一盏乌沉汤药奉上,“该喝药了。”
沈清欢瞥向药盏。浓黑药汁散发苦味,底下……似乎有未化开的粉末。
“这是什么药?”
“安神补气的,”青琐声音平静,“奴婢特意为您熬的。”
沈清欢接过药盏,指尖触到碗壁——是温的,但温得刻意。她忽然抬眼,直视青琐:“你昨夜,去了哪里?”
青琐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恢复恭顺:“奴婢一直在后院帮忙收拾火场。”
“是吗?”沈清欢将药盏递还给她,微微一笑,“那这药,赏你喝了。”
青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慌:“小姐,这是给您……”
“我今日不想喝。”沈清欢笑意不变,眼神却冷,“还是说,这药我喝得,你喝不得?”
空气骤然凝固。
青琐盯着那盏药,脸色一点点泛白。她忽然跪下,声音发颤:“小姐……奴婢知错……”
“错在哪?”沈清欢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错在昨夜偷看?还是错在……这碗避子汤里,多加了一味让人绝嗣的红花?”
青琐瞳孔骤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沈清欢直起身,将药盏放在廊栏上,声音恢复柔和:“倒了吧。下次再动这些心思——”她顿了顿,轻笑,“我就把你送去伺候二叔书房里那几条爱吃肉的锦鲤。”
青琐瘫软在地。
沈清欢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花厅。阳光将她身影拉长,裙裾拂过青砖,步步生莲。
花厅内,裴湛正与陆铮对弈。沈清之在一旁观战,见她进来,温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遇到青琐,说了会儿话。”沈清欢挨着兄长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忽然轻“呀”一声,“陆将军这步棋……好生凌厉。”
陆铮执子的手一顿,棋子“啪”地落在不该落的位置。
裴湛笑出声:“陆将军分心了。”
陆铮窘迫得不敢抬头。沈清欢却托腮看他,眼神清澈无辜:“是昭儿打扰将军了么?”
“没有!”陆铮急急否认,又觉失态,闷声道,“是末将……棋艺不精。”
沈清欢抿唇笑了。那笑容落在三个男人眼中,各有滋味。
窗外,一只灰雀扑棱棱飞过,翅膀划破庭院寂静。
沈清欢端起新换的茶盏,在氤氲热气中垂眸。
戏台已搭好,角儿也陆续登场。
而她这个死过一回的人,终于要提起裙摆,亲自演一场颠倒众生的好戏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