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蚀骨销魂 是夜, ...
-
是夜,楼适夷合上双目,却始终无法将那个身影从脑海里赶出去。
他怎么会认不出路应峋,光凭那个映在墙上的身影,他早已在梦中描摹了千百遍了。
真正见到了,才有些慌乱和不忍,所以才会停下抚琴,念出那两句诗,压制心中涌动上来的情绪。
静静回味了半晌,楼适夷还是败下阵来,起身为自己斟了一杯冷茶,努力克制心中莫名的躁动。
方才在他道出自己的姓名后,路应峋肉眼可见漏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一定也知道这是哪里了吧,我这样一个不受人待见的冷宫皇子估计也浊了他的眼。
唉,怎么没忍住呢,楼适夷现下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他抬起拇指关节揉了揉眉心,掏出经书复又看起来。
拂晓,皇城天空乌压压的空气扑面而来,阳光似乎极力想穿破云层,但又无能为力,只弱弱地透出些薄光,微小又无助。
京城贸易场所主要分为四个地方,分别是东市、西市、南市和北市。
在最为嘈乱、治安不严的南市,一条不起眼的巷子角落,陡然爆发出一阵痛苦的咒骂。
“你个杀千刀的死鬼啊!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了,你怎么还想着去买那什么迷魂香啊?!你要活活饿死我们娘俩吗?!你个没心没肺的瘾鬼,看看你都成什么鬼样子了?现在还打起妮妮的主意了,你还是不是人,你有没有良心啊?!”
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左手抱着个小姑娘,右手拿着把农用砍柴刀,她竭力护住自己怀中的女儿,拿刀对着面前的男人。
说是男人,却不准确,那男人身材矮小,浑身看不出有几两肉,面色蜡黄,满嘴呓语,脚步虚浮地想要去夺那女人手中的小姑娘。
妇人胡乱挥舞手中的砍柴刀,却又不敢真的砍上去,只连连后退。
渐渐地,这阵吵闹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人们对着那男人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肯上前帮忙。
那男人明显是犯了病,急需药物抑制,但没等来他的药,他便突然抽搐,浑身痉挛似的倒地不起了。
那妇人见状,顿时丢掉砍柴刀,和女儿一同飞扑到那男人身边:“救命啦,有没有大夫啊,救救我丈夫吧!”
人群挤出一条通道,一个人带着一个大夫挤了进来,那大夫诊断片刻,眉头越来越紧促。
“看他这是瘾,并不是病,我只能开些镇定的药物,但只是权宜之计,无法长久,唯有戒断方可保命啊。”
大夫越说声音越低,最后低低叹了口气,开了一张药方。
但那妇人接过药方,手抖着展开,并未出声,周围的人也渐渐散开,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了。
良久,一名少年模样的人走上前来:“这位阿婶,您相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看他这症状有些棘手,事关重大,能否请您向我告知一二?”
这说话的正是阿归。
他晨间出来闲逛,碰巧在这巷子口遇上这么一出,他疑心与那摄魂香有关,碰巧赶上,便来询问一番。
那妇人呜咽半晌,看着她相公说道:“前段时间,他去一个大户人家家里做短工,听他说,那户人家十分有钱,家里时常是金玉作盏,蜡作柴烧,大气得很。那屋老爷不知得了个什么渠道,弄了一种颇为稀有的香料,那香料是供人吸食之用,吸入之后便像成仙了一般,按他的话说,是进了极乐一般的世界。然后,这死鬼便偷了那老爷的一小袋香,尝过一次之后,便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了,□□了。他又偷了几次,但被老爷发现,叫人暴揍一顿之后丢了出来,不但工钱一分没落着,还成了这副鬼样子。现下,居然要把女儿卖了去换香,你说我怎么就这般命苦啊!”
妇人无奈捶胸哀嚎半晌,一旁的小女孩睁着大眼睛盯着阿归,安静得可怜。
阿归心道悲哀,却也无可奈何,他掏了掏身上的钱袋子,向妇人伸手:“阿婶,先拿去应个急吧,你家还指望着你相公度日呢。”
那妇人迟迟不接,良久,忽猛地跪地便要向阿归磕头致谢,拉着一旁的小姑娘不停叫恩公。阿归忙扶起她,给了她钱,便道了别走了。
回到毕斋宫,楼适夷还在书房里练字,见到阿归,便道:“回来了。”
却见阿归一副愁云,便问道:“今日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我嘱咐你买的甄糕如何也没买?”
阿归听到这话,仿佛才回过神来,“殿下,你说人活着究竟为什么?”
没头没脑这么一句,楼适夷却猜到一定是今日出去发生了什么,微一挑眉:“于我而言,成各人所需罢了,到底怎么回事,同我讲讲罢。”
阿归便一五一十细细讲来,最后才解释道为何忘记了买甄糕。
语毕,楼适夷才放下手中的笔:“理儿是没错,只是委屈了阿离。”
原来今日本是阿离生辰,楼适夷便托阿归出门买她最喜吃的甄糕。谁成想出了这么个差错,倒叫阿归为难。
“不如我去御膳房传一道进来?”阿归略焦急的问道。
“罢了,料人家也不想理会我们这档子事,准备些其他的生辰礼吧,甄糕明日再补上。”
楼适夷说完便径自去屋内找生辰礼了,阿归也挠了挠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