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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鎏银思旧 秋风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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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落叶铺地。
皇城进入深秋,连带人们也变得有些懒散,皇城大街上的摊贩也少了些许。
“吁——这世安王朝也不过如此嘛,先前听乌古说的多么天花乱坠,眼下这番萧条景象,倒连五十年前的穷谷国都不如。”
一个面容粗犷、胡子拉碴,身材健硕的男人坐在马背上道。
他的身后是一条龙蛇混杂的队伍,正拥堵在皇城大街上。
一时间,马蹄声、车轱辘的摩擦声、人群的喧闹声,搅作一团。
“吵什么吵!安静点!还没到皇宫,声音就先飞过去了,向后疏散,再他妈给老子吵,全滚回穷谷!”男人转过头对身后的人群斥骂道。
大街两旁的摊贩见到这阵仗,也早已收摊跑路了。
毕竟这群人来得实属突然,说的话也没人听得懂,实在让人有些畏惧。
但还是有些按捺不住好奇的人,在家门口探着脑袋向外张望。
金銮殿内,大臣们交头接耳。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来了吗?”
听到皇帝发问,一旁的老太监急忙上前,答道:“回陛下的话,方才宫门传话来,已到皇城大街了,恐怕马上便到了。”
“嗯,退下吧。”皇帝摆了摆手。
“嗻。”
又过了半个钟头之久,殿内大臣皆议论纷纷。
“这穷谷国一个边陲小国,倒还摆上架子了,这么久还不到场。”
“是啊,未免有些太不像话。”
正讨论间。
“报——,陛下,穷谷国使臣已在殿外等候觐见。”殿外值守侍卫进殿通报道。
“宣其进殿。”皇帝道。
“传,穷谷国使臣进殿。”
一旁老太监将臂弯中拂尘一甩,高声喊道。
为首的来人大步流星,步步生风,正是方才在皇城大街上走在队伍首端的男人。
“穷谷国使臣麦尼多,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麦尼多作揖之后,俯身静待皇帝发话。
“嗯,麦使臣平身。”
“陛下,臣此次前来,是带着穷谷国国主的旨意,穷谷愿同世安王朝交好。世安王朝繁荣强盛,兵强马壮,与外邦素来交往频繁。穷谷国国小力微,心向往之,臣受国主之命,望陛下恩准穷古国与世安王朝通商,建立陆海两条通商渠道,并划分区域,使穷谷国子民可以到此进行商品交换贸易。同时,穷谷国将每年到世安朝进行朝贡,交纳贡品以及岁币,提供边防军力,以卫世安王朝。还望陛下恩准。”
麦尼多一口气讲明了自己的来意,上面却迟迟没收到回复。
半晌,皇帝悠悠开口道:“众爱卿有何看法?”
底下议论纷纷,却无一人站出来发表意见。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穷谷国打的什么算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妄加评议。
眼瞧着朝下无人回话,也许是坐了太久,皇帝微有些不耐:“既然众爱卿皆无意见,那此事暂且搁下。麦使臣远道而来,不必急在这一时。今夜朕于中和殿设宴,为使臣接风。”
“多谢陛下,臣等受宠若惊。”麦尼多道。
“退——朝——”
老太监的尖声再次响彻大殿。
深夜,尚书府只有一个房间还亮着烛光。
“师父,这麦尼多提出的这些条件以及承诺,表面上看只是想与世安交好,实际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若非太子哥哥授意,他穷谷国怎么会突然俯首称臣?想来是要借皇城之地,蓄谋反之势。”
楼适夷知晓了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此刻正与他的师父,也就是尚书台大人何复今商议。
“我想来也是如此,因此在朝堂之上并未贸然开口。我瞧那太子倒是心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倒像真是个成不了大事的,有勇无谋罢了。”
何复今想到那太子殿下,再看看眼前的楼适夷,心中更是欣慰。
自己这个徒儿虽不常踏出那毕斋宫,但样貌、才情、为人、谋略皆比其他那些个皇子好上不知多少。
“对了,适夷,忘了同你说,今年我便不同你去看望你母亲了。陛下要我出巡江南,记得帮我向你母亲问好啊,多和她说说话罢,毕竟一年才只能见一次啊。”
何复今也无可奈何,巡江南不是什么苦差,但推不掉,只得去。
“无碍的师父,母亲不是不讲理的人。”楼适夷回道。
“行了,就这样吧,你仔细把握着太子那边的动向,别轻举妄动,大事须得等我回来商议。我只你这么一个徒儿,胜亲儿子似的,云槿也只你这么一个骨肉,莫出什么差错是首要的。好了,说到这,我叫阿归进来说两句。”
何复今临行在即,虽对楼适夷做事放心,可到底看着他长大,知晓他的脾性,害怕真出了什么大乱子,他会把控不住自己,不免多叮嘱了几句。
“师父说的话,适夷铭记在心里了,定不会乱来,师父放心。”楼适夷知道他担心什么,自然顺着他的话应下。
趁着夜色回到了毕斋宫,因着他提前与阿离说了不必等他,此刻偌大的宫殿里,像是只有他一个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逐渐笼罩在楼适夷的心头,或许是太久未提起那个名字,并非是忘了,只是极少说出口。
借着窗边外漏进来的月光,楼适夷翻找出一个翡翠镶嵌的精致楠木盒,滑开机关扣,取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对鎏金银打造的虎头纹手镯,下端坠着两个小铃铛,作工精美细致,任谁瞧着都得夸上两句。
这一看便知是那种小孩儿家会戴的样式。
楼适夷缓缓摩挲这银镯,思绪被拉扯到很远……
“适夷啊,明天便是你十一岁生辰了,母妃为你准备了一份生辰礼,你乖乖睡觉,明天一早起来就能看见了,好不好?”何云槿温声对调皮的十三皇子说。
女人看向孩子的眉目温柔眷恋,充满爱怜。
“可是母妃,我睡不着,阿如妹妹说要来找我玩呢,她也给我带了生辰礼的。”小适夷执拗地说。
他不想睡觉,他要等到天亮,阿如妹妹会来找他玩。
“适夷听话,不听话的话,夜晚会有月亮嬷嬷专门抓不睡觉的小孩,抓到天上去,就再也见不到母妃喽。”何云槿故作严肃地对小适夷说。
小适夷眨巴眨巴大眼睛,被母亲的话唬住了。
“啊!我睡我睡,月亮嬷嬷别来抓我。”说完扯过被子蒙住小脑袋,不再说话了。
半晌,何云槿再看时,已睡得熟了,小脸红扑扑的,可爱得紧。
小适夷只记得母妃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再一睁眼,天已大亮了。
小适夷翻身下床,带起一阵叮咛之声。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两只手腕上不知何时已圈上了两只鎏金银手镯,做工之精细让小适夷不由得惊叹。
再一低头,一条鎏金银制的长命锁,挂绳是织金锦缎绳的,缀着三个小银铛,泛着幽幽银光。
这是他母妃亲手为他打制的一套银饰。
现在,这一对手镯楼适夷依旧妥善收藏着,每看着它,何云槿温柔慈爱的面容便仿佛在他眼前。
但唯一不好的是。
单单少了那一根长命锁。
楼适夷记不清是哪一年,自己在上元佳节同阿归偷溜出宫,碰巧撞见个受人欺负的小孩,那小孩看着与他们年龄相仿,却瘦小羸弱得很,被人打得缩成一团,蜷在街巷角落怯懦发抖。
年幼的楼适夷不知道该怎么帮他,自己身上什么也没有,也不能喊人帮忙,他是偷偷溜出来的。
况且他问那小孩,小孩什么也不说,只抿着唇不开口,偶尔开口,说出的话他也听不懂。
于是人小心善的楼适夷直接取下脖颈上的长命锁,递给那小孩,并且仗义地说:“这个,你拿去,可以换些钱买吃的、买药,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想到这,楼适夷不禁迟钝地生出一些后悔。
他母亲留送给他的东西,他就这么轻易地拱手送人了。
他垂眸凝视窗边泄进来的月光,一滴温热从眼眶滚落,滑过脖颈,浸入了衣领,再也找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