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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粉笔灰里的默契 早读互怼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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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日风波后的第二周,班级轮值早读领读的名单贴在了教室后墙。我盯着“温靖宁”三个字看了半晌,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这是我第一次在全班面前领读,连提前练习时的声音都带着没散去的拘谨。
清晨的薄雾还没褪尽,我抱着语文书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底下攒动的人头,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后排突然传来“噗嗤”一声笑,我循声望去,沈淼言正用课本挡着脸,肩膀却抖得厉害,明摆着是在笑我紧绷的侧脸。
“沈淼言,”我深吸一口气,故意提高音量,指尖在课本上点出清脆的声响,“你来读《兰亭集序》第一段。”
他猛地从课本后抬起头,眼底还沾着没藏好的笑意,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永和九年,岁在癸丑……”少年音穿过教室的寂静,把“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读得格外清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刻意的拖长,像是在模仿我练习时的语气。
我攥着课本的手指紧了紧,瞪他一眼,他却忽然朝我眨了眨眼,嘴角的梨涡陷得浅浅的,像只偷喝了牛奶的猫。底下传来细碎的笑声,我耳根发烫,却板着脸继续点名:“下一个,姜念。”
下课后收作业,沈淼言把练习册递过来时,我无意间瞥见封皮内侧——上面用铅笔描了个小小的简笔画: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皱着眉敲黑板,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班长”两个字,连我常穿的白色帆布鞋都画得清清楚楚。
“画得像吗?”他不知什么时候凑得很近,呼吸扫过我的耳廓,带着薄荷糖的清冽气息。我这才发现他今天又含了糖,说话时舌尖偶尔会顶到脸颊,鼓起个小小的包。
“丑死了。”我把练习册往他怀里一塞,转身时却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姜念在后排看得真切,用笔杆戳我后背:“啧啧,还说没感觉?简笔画都画到作业上了,这是把你刻进DNA里了吧?”
周三的大扫除,我们又被分到一组擦窗户。他踩着高脚凳够最上面的玻璃,我站在下面递抹布,阳光透过刚擦净的玻璃落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轻轻晃动。“喂,”他突然停下动作,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上次的粉笔印,我后来趁没人又擦了五遍,保证比镜子还亮——你要不要去检查?”
我仰头看他,他正低头冲我笑,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过挺直的鼻梁:“知道了,沈同学知错能改,值得口头表扬。”
他突然伸手,指尖在我额前顿了顿,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拂掉一片飘落的粉笔灰:“看你,跟个小老头似的,总皱着眉。”
指尖的温度像细小的电流,顺着皮肤瞬间窜遍全身。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到身后的水桶,“哗啦”一声,水花溅在他的白球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对不起!”我慌忙去扶他的凳子,他却笑着跳下来,校服裤脚还滴着水:“没事,就当给鞋洗个澡。”
那天的夕阳把教室染成暖融融的橙色,他蹲在地上用纸巾擦鞋,我站在旁边递纸,粉笔灰在斜斜的光柱里轻轻浮动。他擦得认真,长睫垂着,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我递得笨拙,总在他伸手时错开半拍,引得他抬头看我时,眼里总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没人说话,却有种奇怪的默契在空气里蔓延,像窗台上那盆被遗忘的绿萝,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悄悄冒出了嫩绿色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