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恋·我们之间是缘还是怨》闲芜

2、早读课的“小插曲” 薄荷糖抵粉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教学楼的走廊已经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我抱着英语书走到教室门口时，早读预备铃刚响过第一声，斜前方靠窗的座位已经亮起一盏小小的台灯——沈淼言正趴在桌上，校服外套被他揉成一团垫在下巴底下，露出的后颈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笔杆从指间滑落，在草稿纸上戳出个浅浅的墨点。

　　“啧啧，学霸也赖床啊。”姜念从后面凑过来，手里的豆浆吸管“啵”地戳开，“你看他桌角那本《数学分析》，封面都翻卷了，昨晚指定学到半夜。”

　　我刚把书包塞进桌洞，前桌林舒然突然转过来，胳膊肘搭在我的桌沿，手里捏着块用玻璃纸包着的薄荷糖。糖纸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他笑得一脸促狭：“沈淼言刚塞给我的，原话是‘麻烦转交给你们班长，就当赔昨天那道粉笔印——顺便提醒她，别总皱着眉，显老’。”

　　最后半句说得又快又轻，却精准地戳中我的耳尖。我捏着那块冰凉的糖，玻璃纸的棱角硌得掌心有点痒，抬眼时正撞见沈淼言从臂弯里抬起头。他大概是刚睡醒，睫毛上还沾着点没散去的迷蒙，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搭在眉骨上，看见我手里的糖，耳朵尖“腾”地泛起一层薄红，像被晨光染透的云霞，飞快地转回去假装翻书，肩膀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早读课的铃声正式响起时，英语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目光扫过全班：“昨天让大家预习的第三单元单词，我们抽查一下。”

　　点名册翻到“沈淼言”三个字时，他站起来的动作快得像弹簧。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原本含混的少年音突然变得清亮：“abandon，抛弃；abnormal，反常的……”发音标准得像老式磁带里的播音员，连卷舌音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轻颤。老师忍不住点头：“很不错，看来是下了功夫的。”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视线落在他摊开的英语书上。书页边缘已经被翻得发毛，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连音标旁边都画着小小的音符——原来这总爱说“差不多就行”的家伙，认真起来是这样的。

　　下课铃响时，教室里瞬间涌出声浪。我抱着收齐的作业本往办公室走，路过他座位时，故意用课本轻轻撞了撞他的桌角。他正低头往笔袋里塞笔，笔帽没盖紧，“啪嗒”一声滚到我脚边。

　　“沈淼言，”我弯腰捡起笔递给他，故意板着脸，“下次早读别趴着睡觉，被值周老师看见要扣分的。”

　　他接过笔的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掌心，像有电流窜过，两个人都猛地缩回手。他攥着那支黑色水笔，指节泛白，眼底却漾开点促狭的笑：“知道了，班长。那……昨天的粉笔印，加上这颗糖，能抵消吗？”

　　“看你表现。”我绷着嘴角往前走，身后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夹杂着林舒然压低的笑：“喂，你刚才脸红什么？”接着是沈淼言含糊的反驳：“谁脸红了？是晨光太晃眼……”

　　走廊里的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捏着作业本的手指悄悄松开。玻璃纸里的薄荷糖还在掌心凉丝丝的，像藏着个没说出口的秘密——原来欢喜冤家的拌嘴，是薄荷糖在舌尖化开的清冽，是假装严肃时，忍不住在嘴角漾开的涟漪。

　　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听见楼下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我下意识往下看，沈淼言正抱着篮球往操场走，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他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回过头，隔着层层台阶与我对视。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班长，下午体育课见啊——可别被篮球砸到。”
　　我朝他皱了皱眉，却在转身时忍不住笑出了声。楼梯转角的窗台上，不知是谁放了盆小小的太阳花，花瓣正迎着晨光，一点点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