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恋·我们之间是缘还是怨》闲芜

29、雪融 手工展上，

　　手工室的暖炉烧到最后，炭芯缩成小小的红球，把“暖炉与线团”的展签映得发红。我数着参展架上的玻璃盒，数到第七个时，沈淼言突然撞了撞我的胳膊：“快看，陆泽在给我们的作品拍照。”

　　他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歪珠子上的缺口，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我想起昨天沈淼言刻“言”字时，玻璃刀在料上打滑，划到掌心的血珠滴在珠子上，晕开一小片红——此刻那片红正被阳光照着，像颗嵌在里面的小太阳。

　　“他拍什么呢？”沈淼言的声音有点发紧，手不自觉地攥住我的书包带，上面的歪星星挂坠晃得厉害，“是不是想挑毛病？”

　　我往他兜里塞了颗橘子糖，是昨天他藏在手套里的那颗焦糖：“怕什么？评委刚给我们贴了‘最佳创意奖’的红标签，你没看见？”标签纸被风吹得卷了边，却比任何奖状都亮。

　　他猛地回头，睫毛上的雪粒掉进眼里，揉得通红：“真的？”说着就要往参展架跑，被我拽住——他手肘的纱布又渗出血，在雪地里印出小小的红点，像他补校服时绣的小红花。

　　“慢点！”我按住他的胳膊，从口袋里摸出备用纱布，“王老师说你这伤不能碰雪，偏不听。”他却盯着红标签笑，耳尖红得像被炭火烤过：“原来歪珠子也能得奖，比运动会的金牌还厉害。”

　　陆泽走过来时，手里还捏着手机：“你们的珠子挺特别，尤其是这颗带记号的。”他指尖点了点那颗刻着“言”字的歪珠子，突然笑了，“上次摔碎你的玻璃料，对不起啊。”

　　沈淼言的脸“腾”地红了，往我身后躲了躲：“没、没事。”我却看见他攥着纱布的手松了松，原来那些别扭的在意，早被红标签上的阳光晒化了。

　　姜念他们举着奖杯冲进来，雪人脑袋上的胡萝卜掉在地上，滚到我们脚边。“快拍照！”她把手机往我手里塞，“最佳创意奖的得主，得和作品合张影！”

　　沈淼言非要站在我左边，说“线团要靠着暖炉才好看”，结果拍照时脚滑，两人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玻璃盒在参展架上晃了晃，展签上的“线团绕着暖炉转”被风吹得格外清楚。

　　“你看你！”我擦掉他脸上的雪，发现他嘴角沾着点糖渣，是刚才偷偷吃橘子糖时蹭的，“领奖还偷吃，被王老师看见又要罚站。”

　　他却从兜里摸出颗新糖，剥开往我嘴里塞：“这颗没焦，甜吧？是用展签上的红绳串起来的，李老师说这样能留住甜味。”糖纸果然缠着根红绳，和系在参展架上的那根一模一样。

　　放学时，雪开始化了，屋檐的冰棱滴着水，在地上敲出“滴答”的响。沈淼言背着获奖的玻璃盒，非要走在积水深的那边，说“不能让你的新鞋沾湿”，结果自己的旧网鞋全湿透了，鞋边的胶开得更大，像只张着嘴的小鱼。

　　“明天把这颗歪珠子串成手链吧。”他突然停下，从玻璃盒里取出那颗刻着“言”字的珠子，往我手心里放，“用你织手套剩下的线，我看了教程，保证比上次的针脚整齐。”

　　我捏着珠子，暖炉的温度还没散尽，突然想起他补校服时，把小红花绣在最显眼的地方；想起他往我兜里塞糖时，总留颗焦的给自己；想起800米跑道上，那个故意放慢的系鞋带动作——原来这些没说出口的在意，早像线团缠暖炉似的，把我们的冬天织成了甜的。

　　手工室的暖炉彻底凉了，炭灰被风吹得飘起来，像极了他总也擦不干净的金粉。我把珠子放进校服口袋，和那颗焦糖贴在一起，突然觉得，所谓获奖，或许不是为了给别人看，而是为了让我们知道：歪珠子有歪珠子的好，就像不完美的陪伴，才最让人记挂。

　　沈淼言拽着我往巷口跑，积水溅在裤腿上，像幅没画完的水墨画。“快点！”他回头时，睫毛上还沾着水珠，亮得像手工课上的玻璃料，“我妈炖了橘子汤，说要给最佳创意奖的得主庆功呢！”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串缠在一起的手链，在融化的雪水里晃晃悠悠，走向带着橘子香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