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恋·我们之间是缘还是怨》闲芜

28、展签 展签风波，

　　手工室的玻璃窗上，雪水冻成了薄冰，把外面的天映得发白。我捏着参展作品卡往暖炉边凑，沈淼言写的“暖炉里的橘子糖，要和线团缠在一起才甜”被炭火烤得发卷，墨迹边缘微微晕开，像颗化了一半的糖。

　　“王老师说，展签要贴在玻璃盒侧面。”他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手里举着卷透明胶带，胶带头粘在指尖撕不下来，急得直跺脚，“你看这胶带，跟我作对呢！”

　　我伸手帮他扯胶带，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得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谁让你刚才去堆雪人不戴手套？”我把毛线手套往他手上套，指缝处的线头勾住他的袖口，缠成个小小的结，“上次织的时候让你试大小，你非说‘肯定合适’，现在知道紧了吧？”

　　他嘿嘿笑，往暖炉边缩了缩，手套里的橘子糖硌着掌心，发出细碎的响。“刚才堆雪人时，姜念她们说我们的作品肯定能拿奖。”他突然压低声音，睫毛上还沾着雪粒，“陆泽说要去给我们投票，你说……他会不会故意给‘线团’打低分？”

　　我想起陆泽上次手工课摔碎沈淼言的玻璃料时，那声轻描淡写的“不好意思”，心里有点发沉。但看着他攥着胶带的手在发抖，又忍不住笑：“怕什么？歪珠子的缺口里，不还藏着你刻的小记号吗？评委肯定能看见。”

　　他猛地抬头，耳尖红了红：“你怎么知道我刻了记号？”那颗最大的歪珠子内侧，有个极小的“言”字，是上次他磨珠子时，趁我去洗玻璃刀偷偷刻的，我也是昨天串项链时才发现。

　　“猜的。”我把展签往玻璃盒上贴，胶带歪歪扭扭的，像他补校服时的针脚，“就像我猜你手套里藏的橘子糖，肯定是昨天暖炉里烤焦的那颗。”

　　他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抢玻璃盒，膝盖却撞在暖炉上，发出“咚”的闷响。“才不是！”他梗着脖子反驳，却乖乖从手套里摸出颗糖，糖纸果然焦了个角，“这颗是特意留的，比上次的甜。”

　　上课铃响时，我们刚把玻璃盒放进参展架。沈淼言非要背着我的书包，说“展签不能被雪淋湿”，结果下楼梯时踩空，两人抱着滚成一团，玻璃盒在怀里晃了晃，幸好没摔碎。

　　“你看你！”我拍掉他校服上的雪，发现他手肘处的旧伤又裂开了——是上次搬玻璃料时被划的，缝了三针，现在还贴着纱布，“说了让你慢点，非要跑。”

　　他却盯着我的书包笑，书包上的玻璃挂坠（他做的歪星星）沾着雪，亮晶晶的：“你看，星星没摔坏。”说着突然往我兜里塞了颗糖，“这颗没焦，快吃，免得等会儿上课被王老师发现。”

　　数学课上，我偷偷剥开糖纸，橘子味漫开来，甜得有点发腻。转头时，看见沈淼言正对着课本发呆，笔在“线团”两个字上画圈，袖口的金粉蹭在练习册上，像撒了把碎星星。

　　下课铃刚响，他就拽着我往手工室跑，说要再检查一遍展签。玻璃盒安然躺在架子上，展签被风吹得卷了边，他慌忙用胶带补粘，指尖碰到“暖炉与线团”那行字时，突然停住：“我们要不要再加句创作思路？比如……线团缠紧了，就不会散了。”

　　我望着窗外飘飞的雪，突然想起他800米落在后面时，那个故意放慢的系鞋带动作，心里软乎乎的。“好啊。”我从他兜里摸出笔，在展签空白处写下，“线团绕着暖炉转，转着转着，就成了冬天。”

　　他凑过来看，呼吸吹在我手背上，像暖炉里的热气。“写得真好。”他轻声说，指尖划过那行字，突然把我的手往他口袋里塞，“快暖暖，你的手都冻红了。”

　　口袋里的橘子糖硌着掌心，和他的体温混在一起，甜得让人想笑。参展架旁，陆泽正对着我们的玻璃盒看，见我们过来，突然笑了：“歪珠子配橘子花，倒挺合适。”说完转身走了，发梢扫过展签，带起的风把胶带吹得又卷了边。

　　沈淼言突然握紧我的手，掌心的汗混着糖纸的黏意：“别理他。”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却很坚定，“我们的线团，才不怕风吹。”

　　放学时，雪停了。我们往参展架上盖了块棉布，沈淼言非要在布角系上根红绳，说“这样评委就能先看见我们的作品”。红绳在风里晃着，像根没缠紧的线，一头系着玻璃盒，一头系着他攥着我的手。

　　“明天展览结束，”他突然说，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声，“我把那颗刻了记号的歪珠子，串成手链给你好不好？就用你织手套剩下的线。”

　　我看着他睫毛上的夕阳，像落了层金粉，突然觉得，所谓展签，或许不只是写在卡片上的字。那些藏在歪珠子里的记号、烤焦的橘子糖、缠在袖口的线头，早就在我们心里，写下了最清楚的注脚——线团绕着暖炉，就像我绕着你，转着转着，就把冬天，过成了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