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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檐角冰棱与针鼻上的阳光 陆泽带夏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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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台的红绒布沾着细碎的雪粒,化在布料里晕出浅痕。“最佳创意奖”的奖牌被沈淼言捏得发烫,边角在掌心压出红印——他刚才上台时差点绊倒,奖牌链缠在手腕上,现在还留着圈淡红的勒痕。
我正低头解他手腕上的链结,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踩碎冰碴,回头撞见陆泽站在阴影里,校服外套敞着,里面的毛衣沾着雪水化成的湿痕,像幅没干的水彩。
“恭喜。”他递来瓶橘子味汽水,瓶身被捏得变了形,标签上的橘子图案皱成一团,“上次手工展……我不该摔你的黏土小人。”
我接过来时,瓶身的凉意顺着指尖爬进袖口:“早不记得了。”其实没忘,那天黏土小人的头滚到陆泽脚边,他还故意碾了一下,碎屑嵌进运动鞋纹路里,我抠了半节课。但此刻看他耳尖红得像冻坏的草莓,突然觉得那点气早该散了。
沈淼言突然拽我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你看他身后。”
陆泽身后缩着个小姑娘,梳着低马尾,发梢沾着片枯叶,手里捧着个木盒子,正踮脚往台上望——是上次手工课被陆泽抢过剪刀的新生,夏星眠。我记得她,那天她剪了只纸蝴蝶,翅膀刚展开就被陆泽抢了剪刀,蝴蝶被剪得稀碎,她眼圈红了半天,却没掉眼泪。
“她叫夏星眠,”陆泽挠着头,声音比蚊子哼还轻,手指无意识绞着外套拉链,“我带她来……赔个礼。”
夏星眠把木盒子往我怀里塞,指尖冰凉,盒子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花纹。“这是我攒了三周的碎木片拼的,”她攥着衣角,指节发白,“陆泽哥哥说……说上次该抢他的美工刀,不该抢你的剪刀。”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只木刻的小狐狸,尾巴被刻得歪歪扭扭,却特意留了点红漆点眼睛,像两颗没干透的血珠。
沈淼言突然笑出声,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塞给夏星眠:是用钩针勾的小雏菊,花瓣歪歪扭扭,花茎却缠得紧实,是他昨晚熬了半宿勾的。“这个换你的狐狸,”他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成交?”
夏星眠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飞快点头,抱着雏菊跑下台时,马尾辫甩得像小旗子,跑到门口还回头望了一眼,见陆泽没追,才蹦蹦跳跳地钻进人群。
陆泽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抬头,耳朵红得更厉害:“你们做的‘线团’……能教我吗?夏星眠说想要个布偶熊,我手笨……”他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手工书,页脚卷得像被水泡过的海带,封面上“基础针法”四个字被画了圈。
我刚要开口,沈淼言已经把针线包扔过去,铁盒“哐当”砸在陆泽脚边:“先练穿针,三十分钟穿不好,别说是我们教的。”阳光从颁奖台顶的破洞斜切下来,落在陆泽捏着针线的手上,他指尖发颤,穿了三次都没穿进针鼻,针尾在布上戳出歪歪扭扭的小洞。
沈淼言没回头,却把自己的穿线器弹了过去,金属片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停在陆泽脚边。
后台传来姜老师的声音:“获奖作品该收进玻璃柜了!”我转身时,瞥见展览墙上新贴的照片——是上个月手工室的合影,我举着缠成一团的毛线,沈淼言捏着没织完的围巾,背景里陆泽正抢夏星眠的彩笔,靛蓝色颜料糊了他半张脸,夏星眠举着蜡笔追得他绕着桌子跑,阳光从窗户漏进来,在他们脚印上撒了层金粉。
“你看,”沈淼言突然指着窗外,“檐角的冰棱化了。”
可不是么,冰棱尖尖挂着水珠,眼看就要坠进花坛,那里新冒的草芽顶破冻土,嫩得能掐出汁,沾着的雪水顺着叶尖往下滴,在泥土上砸出小小的坑。陆泽还在跟针鼻较劲,阳光落在他发梢,把那点倔强的影子,晒得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