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恋·我们之间是缘还是怨》闲芜

22、哨声里的节拍 步随哨声同

　　裁判的哨声像块淬了冰的石子，“咻”地砸进器材室门口的喧闹里，瞬间让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矮了半截。沈淼言握着我的手猛地收紧，掌心的汗混着红花油的气味，潮潮的，带着点橘子糖融化后的黏意。

　　“别怕，”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尾音有点发颤，“跟着我喊的节奏走，就像刚才在操场练的那样。”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手背上的纹路，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给自己打某种神秘的暗号。我低头看见他脚踝上的绳子——刚才被陆泽撞开个结，此刻歪歪扭扭地贴在皮肤上，像只慌张蜷起的小虫子，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动着。

　　陆泽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晃着腿笑：“沈淼言，你手抖什么？再抖绳子都要松了！到时候顺拐顺成麻花，我可救不了你。”
　　他猛地转头瞪过去，耳朵却红得要滴出血来：“要你管！”嘴上硬气，手却偷偷把我脚踝的绳子又拽紧了半分，勒得皮肤有点发烫。“各就各位——”裁判的声音隔着窗户飘进来时，他突然弯腰，飞快地把我散落在鞋边的鞋带系好。动作快得像阵风，系出来的结却歪歪扭扭，一边长一边短，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等赢了，”他抬头时，额前的碎发扫过我的膝盖，有点痒，“我给你画个带橘子花的玻璃珠，比上次那个圆三倍。”说完自己先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眼里的光比窗台上的橘子糖还亮。

　　第二声哨响刺破空气时，他已经拽着我往前迈了第一步。

　　“左——”他喊出声，声音有点飘，像被风托着似的。我们的脚刚落地就差点绊在一起，他的鞋尖擦过我的鞋跟，带起一阵慌乱的风。我踉跄着往他身上倒，他伸手扶我的时候，胳膊肘撞在我肋骨上，两人“哎哟”一声闷笑出来。陆泽的笑声从旁边炸开，像撒了把爆米花：“沈淼言你是想把人撞飞吗？！”

　　他没工夫回头，只是攥紧我的手，比刚才更用力些，指节都泛白了。“右——”这次喊得又急又快，像是怕自己犹豫。我跟着他的节奏抬脚，膝盖磕在一起，发出“咚”的轻响，两人都踉跄了一下，却没摔倒。他的肩膀擦过我的胳膊，带着点汗味，混着橘子糖的甜，像晒了一下午的被子，意外地让人安心。

　　“左——”他渐渐找到感觉，声音稳了些。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在我们绑着绳子的脚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绳子勒着的地方有点发烫，却不像刚才练习时那么疼了。我忽然发现，他喊“左”的时候，肩膀总会下意识往我这边偏一点，像是怕我跟不上节奏，悄悄把重心往我这边挪——就像两棵靠得太近的树，根在土里不知不觉就缠在了一起。

　　“右——”

　　“左——”

　　喊到第五个节拍时，陆泽的笑声停了，换成了没头没脑的加油：“迈大点！对！就是这样！”沈淼言的脸亮得很，额头上的汗滴落在脖子上，滑进衣领里，他却顾不上去擦。他的目光好几次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又飞快移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露出的小虎牙闪着光。

　　“最后三步！”裁判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沈淼言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拔高，像攒了全身的劲儿：“左——右——左！”

　　我们的脚步第一次完全同步，鞋跟敲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像在打鼓。绳子被绷得笔直，勒在脚踝上的疼变成了一种奇异的牵引，让我们像被同一股风推着走的树，枝叶在风里撞出细碎的响，根却在地下缠得更紧。冲过终点线的瞬间，他没松手，反而拽着我转了个圈，像跳一支笨拙的舞。

　　陆泽“噔噔噔”跑过来，手里举着颗橘子糖，笑得一脸促狭：“行啊沈淼言，没顺拐！还知道转圈庆祝，进步挺大啊。”

　　他这才松开手，挠着头嘿嘿笑，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橘子。我低头解开脚踝的绳子，发现皮肤上留下道浅浅的红痕，摸上去有点烫，却不觉得痒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塞给我，指尖还在发颤：“你看，没摔吧？我说了能赢的。”

　　橘子糖在嘴里化开时，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我忽然想起他刚才系鞋带的样子——明明自己手都在抖，却还记得给我系鞋带；想起他喊“左”时往我这边偏的肩膀；想起绳子勒在皮肤上那点发烫的温度。原来那些磕磕绊绊的节拍里，藏着比输赢更软的东西，像橘子糖慢慢化在心里，甜得让人想偷偷笑出声。

　　陆泽正扯着裁判看我们的绳子：“你看这结打得，歪成这样还能赢，没天理啊！”沈淼言冲过去和她抢绳子，两人闹作一团，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把金粉。我捏着手里的糖纸，忽然觉得，刚才那些踩错的步子、撞在一起的胳膊肘，比赢了比赛更让人记牢——毕竟不是谁都能和一个人，在绑着绳子的情况下，把“同步”走成这么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