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糖纸里的光斑 珠缀金粉映 ...
-
解开绑在脚踝的绳子时,沈淼言的指尖不小心勾到了我的鞋带,结打得死紧,他低头解了半天,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蹭得我手背发痒。“你这鞋带跟你人一样倔。”他嘟囔着,声音里带着点没散去的喘,脸颊还泛着运动后的红。
我蹲下去帮他,手指碰到他温热的脚踝,那里还留着绳子勒出的浅红印子,像条淡粉色的丝带。“你的也没好到哪去。”我指了指他膝盖上卷边的创可贴,早上贴的时候明明是平整的,现在边角全翘了起来,露出下面青紫色的淤痕。
他猛地缩回脚,像被烫到似的,耳尖又红了:“早没事了,跑起来带风,比你这慢吞吞的强。”话虽如此,却乖乖坐着没动,任我把创可贴撕下来,换上新的。药膏抹上去时,他疼得嘶了一声,却梗着脖子说:“轻点,这可是拿冠军的腿。”
我忍不住笑,他却突然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额头:“笑什么?等会儿去手工室,我给你磨橘子花玻璃珠,上次你说喜欢带金粉的,我让李老师留了最好的料。”他眼里的光太亮,像把碎星星揉了进去,看得我心跳漏了半拍。
去手工室的路上,他非要抢着拎我的书包,说“冠军家属就得有冠军家属的待遇”。书包带在他肩上晃悠,里面装着刚领的奖状,硬邦邦的边角硌得他后背直歪。“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我伸手去抢,他却往旁边跳了一步,故意撞了撞我的胳膊:“就不,除非你答应晚上跟我去看操场的灯。”
手工室的门虚掩着,李老师在里面收拾工具,见我们进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玻璃料:“淼言早上就来缠我,说要给朋友做珠子,这金粉可是我压箱底的,你可得做好点。”沈淼言脸一红,拉着我往工作台跑,把一块透明的玻璃料往我手里塞:“你先磨个坯,我调金粉。”
他调颜料的时候特别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却抿成个浅浅的弧度。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发梢,镀了层金边,金粉不小心蹭到脸颊,像颗没抹匀的星星。我拿着磨砂纸慢慢磨着玻璃坯,听着他哼不成调的歌,心里软乎乎的。
“你看这个!”他突然举着一小碟金粉颜料凑过来,里面掺了点橘色,在光下闪得像橘子味的星星,“我加了点你喜欢的橘红,这样磨出来的珠子,在路灯下肯定好看。”他小心翼翼地把颜料涂在玻璃坯上,手指灵活地转着珠子,金粉簌簌落在他手背上,像撒了把碎金。
磨到一半,他突然“哎呀”一声,指尖被玻璃划了道小口,血珠一下子冒了出来。“笨死了。”我抓过他的手就往水龙头跑,冷水冲过伤口,他疼得直吸气,却反过来安慰我:“没事没事,小口子,比上次摔破膝盖轻多了。”
回工作台的时候,他非要让我继续磨,自己则趴在旁边看,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我的衣角。“你说,这珠子磨好了,穿成手链会不会好看?”他突然问,声音低低的,“就像……就像绑我们脚踝的绳子那样,环环相扣的。”
我手里的磨砂纸顿了顿,抬头看他,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研究玻璃料,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原来他什么都记得,记得绳子勒出的红痕,记得我随口说的喜欢,记得那些没说出口的小心思。
玻璃珠慢慢成型,橘红色的金粉在透明的玻璃里流转,像把夕阳揉了进去。沈淼言拿着珠子对着光看,突然笑出声:“你看!里面像有小太阳!”他把珠子往我手腕上比划,“等穿成手链,就给你戴上,以后跑步的时候,它肯定比奖牌还亮。”
李老师进来检查工具,见我们手里的珠子,点点头:“这珠子磨得不错,尤其是这金粉,衬得人肯定好看。”沈淼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偷偷冲我眨了眨眼,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
离开手工室时,天已经擦黑了,操场的灯刚好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漫了一地。他非要拉着我坐在看台上,把刚穿好的玻璃珠手链往我手上套,珠子碰到手腕,凉丝丝的,却带着他手心的温度。“你看,”他指着手链在灯光下的样子,金粉闪得像撒了把星星,“我说过会好看的吧?”
远处有同学在踢足球,欢呼声一阵阵飘过来。他突然往我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轻声说:“其实早上比赛的时候,我好几次想跟你说,绑着绳子跑的时候,感觉我们像连体婴,谁也离不开谁。”他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大半,却清晰地落在我耳朵里。
我没说话,只是把戴着珠子的手腕往他那边凑了凑,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他低头看着交叠的手腕,突然笑了,伸手碰了碰我的手链:“以后不管跑多快,都别摘下来,好不好?”
夜风带着点凉,他的肩膀很暖,手链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我轻轻“嗯”了一声,看他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突然觉得,那些被绳子绑着的瞬间,那些磕磕绊绊的脚步,原来都在悄悄编织着什么,像这手链上的珠子,一颗一颗,串成了只有我们才懂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