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恋·我们之间是缘还是怨》闲芜

19、补全的太阳 红笔补圆纸

　　放学的铃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像被风揉软了，懒洋洋地漫过走廊。我捏着那页画着小太阳的错题本，指尖反复划过沈淼言补全的缺角——红笔的颜色比我的铅笔鲜艳得多，笔触也重，像是用尽了力气，要把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全缝上。

　　沈淼言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拉链拉到一半突然卡住，他低头摆弄了半天，耳尖却悄悄红了。“卡住了……”他嘟囔着，指尖在拉链齿上蹭了蹭，忽然从笔袋里掏出支红笔，在我错题本的最后一页画了个完整的太阳。光芒画得很张扬，线条都快跑出纸页边缘了，像要把整页纸都烧起来似的。“这样就不缺了。”他低声说，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墨水晕开一小点，“那天的球赛票，其实在我书包里放了三天，没敢给你。”

　　我忽然想起姜念中午偷偷跟我说的话：“看见沈淼言在医务室门口转了三圈，手里攥着瓶红花油，指节都白了，问他就说自己崴了脚，鬼才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伸手就抓住他的手腕。他的脉搏跳得很快，像揣了只受惊的小兔子，隔着校服布料都能感觉到。“崴脚是假的吧？”我盯着他的眼睛，看见里面的慌张像水纹似的荡开，“是拿红花油的时候被同学撞见了，才找的借口？”

　　沈淼言的耳尖“腾”地红了，像被夕阳泼了把颜料，他猛地低下头去扯书包拉链，拉链“咔嗒”一声开了，他却没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被你发现了……那天在医务室门口，看见你站在树后，手里攥着药瓶，指节都白了，我就……”他顿了顿，从书包最底层掏出个铁皮盒，盒子边角都磨圆了，打开时“叮铃”响了一声——里面装着十几颗玻璃珠，每颗都画着小太阳，有的缺个角，有的歪歪扭扭，显然是练了很久。“这些是……”他挠挠头，手指在盒沿上划来划去，“我想画个完整的给你，练了好多天。”

　　我拿起一颗最圆的，对着光看，玻璃珠里的小太阳被阳光照得透亮，连缺角的地方都泛着光。“其实缺角的也好看，”我说，“像我们……像我们之前隔着的那半米。”

　　他猛地抬头，眼里的光比玻璃珠还亮，亮得我差点移开视线。“那现在呢？”他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铁皮盒，发出“哒哒”的轻响，像在敲我的心跳。

　　“现在？”我把那颗补全的太阳画撕下来，折成只纸船，放进他的铁皮盒。纸船浮在玻璃珠上，像漂在星星海里。“现在是完整的了。”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金黄的，打着旋儿贴在玻璃上，像不愿走的心事。陆泽抱着篮球从门口经过，篮球在指尖转得飞快，看见我们手里的玻璃珠，突然吹了声口哨：“行啊沈淼言，藏了这么多宝贝，上次借你颜料你还说没有，小气鬼。”她身后跟着洛晚晴，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黄澄澄的橘子，见了我们就笑：“刚在楼下看见姜念，她说你们俩今天肯定会和好，让我把这橘子送来，说是‘圆满’。”

　　橘子的清香漫开来，混着走廊里淡淡的粉笔灰味，格外清爽。沈淼言接过网兜，指尖碰了碰橘子皮，突然往我手里塞了一个，自己剥了一个，橘瓣掰了一半递到我嘴边，手却顿在半空，脸颊红得像被橘子汁染过：“不、不嫌弃的话……”

　　我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流进心里，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别扭都泡软了。“好啊，”我说，“不过放学去打球的话，你得让我赢三个球。”

　　他像是被橘子汁呛到，猛地咳嗽了两声，耳尖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却还是用力点头：“别说三个，十个都行！”说着抓起铁皮盒塞进书包，拉起我的手就往楼下跑。他的手心很暖，带着橘子的清香，像揣了个小太阳，把那半米的距离捂得严严实实，再没给风留一点缝隙。

　　楼下传来林舒然的喊声：“沈淼言！温靖宁！再磨蹭天黑了！”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在我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两条终于交叠在一起的线。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又看了看沈淼言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那些被风吹散的信纸、没说出口的话，其实早就藏在玻璃珠的光里、橘子的甜里，藏在他发烫的手心和跳得飞快的脉搏里了。

　　风卷着最后几片银杏叶掠过窗户，铁皮盒里的玻璃珠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像无数个小太阳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