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真是好可恶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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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快结束时班主任辛星来班上喊走了陈行舟，邵恒终于不再皱眉。
粉笔头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弱了些，后排值日生已经开始收拾扫帚，走廊里传来其他班级拉椅子的哐当响。
邵恒把最后一道数学题的辅助线描实，笔帽“咔嗒”一声扣上，这才发现自己握着笔的指尖泛着点白。他抬眼往旁边空着的座位瞥了一眼，桌肚里的竞赛题册还摊着，页脚被风吹得轻轻掀动。
窗外的路灯亮得晃眼，把树影拓在玻璃窗上，像幅晕开的墨画。邵恒盯着那片晃动的影子，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松下来，连带着呼吸都比刚才顺畅了几分。
打扫卫生的同学都走了，邵恒看着讲台上一堆收好的数学练习册发呆。又数了一遍，44本。
……
他正准备下讲台去掏陈行舟的桌兜，寻找那本唯一没交的作业，作为课代表这点觉悟还是要有的。
刚迈下台阶，教室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冽的夜风吹进来，邵恒脚步一顿，抬头就看见陈行舟站在门口，校服也没穿，大约是被喊出去谈话，被冷风吹得鼻尖还有点泛红。
“找什么？”陈行舟的声音带着点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沙哑，目光越过他，落在讲台上那摞练习册上。
邵恒转而指了指他的空位：“你数学练习册没交。”
陈行舟没出声，抬脚走进来，路过邵恒身边时，带起一阵极淡的、和午休时一样的洗衣液味道。他径直走到座位旁弯腰，桌肚里的草稿纸被带得簌簌响。他指尖勾住练习册的一角往外抽，指腹蹭过封面上的名字，陈行舟三个字写得苍劲有力。
“给。”陈行舟直起身时，把练习册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邵恒的手背，带着夜风的凉意。
邵恒整理好作业将作业旁的黑色书包单肩背着，抱着作业走出来教室，刚踏出去一步又回头：“喂！新来的，记得关灯，不然扣钱了星星会不高兴的。”
陈行舟捏着练习册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门口的人，眉峰挑了挑，没应声，只扯了扯嘴角。
邵恒没等他回话，转身就走，黑色书包带在肩后晃了晃，脚步声哒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空旷的教室里只剩陈行舟一个人，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桌肚里的竞赛题册哗啦响。他低头看了眼掌心残留的、刚才碰到邵恒手背时的温热触感，慢悠悠地走到窗边关窗，又瞥了眼墙上的灯开关，指尖悬在上面几秒，最终还是“啪”地按了下去。
暮色瞬间漫进教室，把桌椅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九中在违禁品方面管得很严但是陈行舟还是带了手机，边走边看消息。
舅舅:我还要守节高三的晚自习，你先回去，不用等我。
舟:嗯。
关掉屏幕抬头刚好看到邵恒关掉了办公室门出来。
邵恒正低头看手机，脚步声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他的脸，又落回他的肩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没说话，径直擦肩而过。
黑色书包的肩带在邵恒背后晃了晃，里面鼓鼓囊囊的，塞着那件叠得整齐的校服外套。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两人的衣角都轻轻晃了晃。陈行舟侧头瞥了眼邵恒的背影，对方的脚步没停，很快就消失在楼梯口。
陈行舟在后跟着邵恒的影子走着，邵恒越走越快，少年手长腿长，背影也格外挺拔。
到了校门口人都没有几个了，邵恒朝右边停车位走去，陈行舟站在左边的公交牌下等着最后几班公交车。
邵恒带上了无线耳机，耳机里面播放的是李荣浩的《老街》
“一张褪色的照片，
好像带给我一点点怀念。
……
忘不掉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想不起当年模样
看也看不到去也去不了的地方
也许那老街的腔调是属于我的忧伤
嘴角那点微笑越来越勉强”
邵恒轻哼起来，再回头陈行舟已经上了公交。
晚风卷着路边的树叶，在路灯下打着旋儿。邵恒的脚步顿了顿，耳机里的旋律还在淌，那句“看也看不到去也去不了的地方”钻进耳朵，让他莫名地烦躁。
他抬手把音量调大，余光瞥见公交车的尾灯亮成一片暖红，正缓缓驶出校门口的弯道。
建设路的路牌在不远处闪着光，邵恒盯着那几个字，扯了扯书包带，转身走向停在车位的车。
风把耳机里的歌声吹漏了半句，他听见自己哼走调的那句，混着公交车远去的轰鸣声，散在夜里。
……
公交车“吱呀”一声停稳在小区门口，陈行舟跳下车时，晚风又往他T恤领口钻了钻，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抬眼就看见邵恒正蹲在路灯下锁车，耳机线绕在指尖，嘴里还在哼着那句没尾的调子。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把他垂着的眼睫映得格外清晰，连带着侧脸绷紧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陈行舟脚步顿了顿，没出声。直到邵恒“咔嗒”一声锁好车起身，应该是没看到他。
楼道的灯亮起来，从下面跑下来一个小女娃娃，穿这件海棠粉的裙子，一路喊着“哥哥！”
邵恒表情温柔抱起她，用手捏她的脸笑：“还没睡，都几点了，冷不冷啊？”
许今朝攥着邵恒的袖子晃了晃，软乎乎的脸蛋蹭过他的手背，声音甜得发腻：“等哥哥呀，阿姨睡了我偷偷跑下来的。”
邵恒低头笑的时候，眼尾的弧度软了大半，刚才皱着的眉峰也舒展开，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路灯的光斜斜打过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暖融融的一片。陈行舟站在原地没动，晚风卷着他T恤的下摆，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
邵恒把许今朝放下来，又揉了揉她的发顶，许今朝忽然歪头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陈行舟。
她眼睛一亮，小手立刻朝陈行舟挥了挥，脆生生地喊：“陈哥哥！你也住这里吗？”
陈行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小姑娘还认得自己，随即抬手朝她弯了弯唇角，声音比刚才在教室里柔和些：“嗯，住这儿。”
许今朝眼睛更亮了，挣脱开邵恒的手就要往他那边跑，被邵恒一把攥住后领拽了回来。邵恒的脸沉了沉，语气硬邦邦的：“不准乱跑。”
他瞪了陈行舟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少多管闲事，然后弯腰捞起许今朝抱着，转身就往楼道里走。许今朝趴在他肩头，还不忘扒着他的胳膊朝陈行舟喊：“陈哥哥明天见！”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来，又慢慢暗下去。
陈行舟不紧不慢跟着兄妹俩后头，许今朝就给邵恒讲着班上的趣事。
“哥哥，你知道吗，今天我去选班长啦，好多同学都给我投票。”
邵恒耐心的听着：“我们朝朝真受欢迎。”
许今朝疑惑地问：“哥哥不关心我选上没有吗？”
邵恒脚步顿了顿，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眼底藏着点笑意，语气却故意板着：“就你那点小机灵，随你哥，选不上才怪。”
许今朝立刻得意地挺起小胸脯，晃着腿哼唧：“那当然啦！我还上台发言了呢，老师都夸我！说我是整个一年级一班里面最勇敢的！”
声控灯暗了许今朝就把它喊亮，陈行舟跟在后面，听着前头一高一矮的对话，脚步放得更轻了些。楼梯间里飘着许今朝甜软的嗓音，混着邵恒难得柔和的语调，连带着晚风的凉意都淡了几分。
灯光在头顶忽明忽暗，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许今朝还在叽叽喳喳说着竞选班长的细节，邵恒偶尔应几声，脚步没停，拐过最后一个转角，就到了自家门口。他摸出钥匙刚要开门，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回头一看，陈行舟正抬步往楼上走，指尖勾着楼梯扶手，脚步轻缓。直到他在邵恒家正上方的那扇门前站定，摸出钥匙，邵恒才后知后觉地皱起眉——这人居然住楼上。
天杀的。
许今朝也瞅见了，兴奋地扒着门框喊：“陈哥哥！你住我们楼上呀！”
陈行舟低头看她，扯了扯嘴角，语气温柔：“下次见。”随后抬手拧开了门锁。
邵恒的脸瞬间沉了半截，牵着许今朝的手进门里，“砰”的一声甩上门，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闪了闪。
门内，许今朝还在嘟囔：“陈哥哥人好好呀，哥哥你很讨厌他吗？”
邵恒没搭理她，靠在门板上，耳边还能听见楼上那扇门开合的轻响，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觉得今晚的晚风，比往常都要烦人几分。
邵恒去卧室放下书包，招手换许今朝过来，温柔地问：“你什么时候认识楼上那个新来的哥哥的？”
许今朝一头倒在床上：“就是暑假要结束那几天呀，你不是住学校吗，那天很热，楼上的阿姨说自己家新来了个哥哥，我刚开门就看见他了。”
“然后呢？”
小女孩玩着自己的辫子：“他说他姓陈，以后就住我们楼上了，我问他哪里来的呀，他说从山城来的，我问他哪里和我们这里一样热吗，他就点了点头，给了我一大罐大白兔奶糖！”
邵恒的眉峰又拧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语气沉了几分：“你还跟他说了什么？”
许今朝蜷在床上，掰着手指头数：“我说我有个超厉害的哥哥，是九中的，超级酷！他就笑，还给我讲了他在山城时候的事，说那里的冰沙好吃。”
她说着，跑去自己的小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铁罐子上面画着一只白兔，许今朝晃了晃，里面的大白兔奶糖撞出清脆的声响：“你看，还有好多呢，陈哥哥说吃完了还能找他要，他有很多。”
邵恒盯着那个罐子，喉结滚了滚，心里的烦躁又添了几分。
许今朝又拨开糖纸道:“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外边儿看看。”
邵恒将她手里面的糖送进嘴：“好了刷了牙就不要吃东西了，你牙本来就不好，山城哥哥会带你去的，该睡觉了许今朝。”
许今朝嘟了嘟嘴想卖萌求他能不能去看动画片，邵恒捂住她的嘴：“许小朋友，这时候禁止卖萌。”
“哦。”
许今朝滚下床穿着自己的拖鞋走了，出门前又回来抱了抱邵恒，“哥哥晚安！”
邵恒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指尖蹭过她软乎乎的发顶，语气不自觉放柔：“晚安，梦里就能去吃山城的冰沙了。”
许今朝眼睛亮了亮，这才心满意足地踮着脚尖跑出去，拖鞋在地板上踏出哒哒的轻响。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邵恒走到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昏黄。他想起刚才许今朝说的话，又想起陈行舟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顺手拿起桌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她觉得她妹被陈行舟骗了，记得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温柔刀，对就是温柔刀。
邵恒认为陈行舟就是想夺走自己在九中打下的一切，还蓄意接近自己妹妹。
真是好可恶的人。
什么温柔，什么好人，什么好陈哥哥。分明就是装模作样。邵恒咬牙，指尖攥得发白——九中年级第一的位置是他的，九中校霸校草学霸的名头都是他的，现在连他老妹都被这人用几颗奶糖收买了，简直岂有此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邵恒就揣着一肚子闷气醒了。
他没拖沓，洗漱完抓起书包就往楼下冲，在楼道转角处精准站定，背靠着墙，耳机里放着没什么情绪的纯音乐。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的，和昨晚那人的步调一模一样。
邵恒抬眼，就看见陈行舟穿着件黑色短袖没什么图案，手里是九中的校服外套，正低头慢慢往下走。
“站那。”
邵恒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陈行舟脚步一顿，抬头看他，眉峰挑了挑，没说话。
晨光从楼梯间的小窗里钻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明暗交界的线。邵恒扯下耳机，眼神锐利：“陈行舟，离我妹远点，别带坏她了，她牙不行，不能吃那么多糖。”
陈行舟咬着面包的动作顿了顿，嚼完嘴里的东西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我当什么事，原来是为了朝朝，抱歉我不知道她牙不好，下次不给糖了。”
他居然连妹妹的小名都喊得这么顺口。邵恒的火气“噌”地一下往上冒，上前一步逼近他，眼神冷得像清晨的风：“少套近乎，她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邻里邻居的，喊个小名而已。”陈行舟侧身躲过他的逼近，余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再说，是她先喊我陈哥哥的，我总不能不理人。小朋友会伤心的，不是吗？”
这话堵得邵恒哑口无言。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最后只能放狠话：“总之……”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打断。脚步声沉稳有力。陈行舟的舅舅梁华峰——九中高三的老师，正拿着保温杯从楼上缓步走下来。
看见楼道里剑拔弩张的两个少年，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开口：“阿恒？这么早啊，行舟你们认识？”
邵恒低头喊了句：“老师好。”随后跑没影了，飞奔一样骑车远去。
陈行舟走在梁华峰后面，低着头：“舅舅，你们熟吗？”
梁华峰咳了咳，又喝了口水。将手插进兜：“都住了这么久的邻居了，是个乖孩子的，可惜他们那个当爹的不是什么好人。”
陈行舟脚步顿了顿，垂着的眼睫动了动，没接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梁华峰看他这副模样，又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些：“邵恒这孩子，性子倔，认死理。家里的事折腾得他早熟，看着不好接近，心其实不坏。”
他顿了顿，抬头望了眼楼道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补充道：“你刚来九中，少跟他硬碰硬。一个年级第一，一个转校生尖子，你们俩要是能……”
话没说完，就被陈行舟淡淡的一句“知道了，舅舅”打断。
梁华峰摇摇头，没再劝，转身往校门口走，保温杯在手里晃出轻响。陈行舟落在后面，望着远处邵恒骑车时扬起的衣角，眸色沉沉的。
早自习的预备铃刚响完，教室里就飘满了朗朗的读书声。
邵恒趴在桌子上，胳膊肘垫着叠好的校服外套，侧脸埋在臂弯里，额前的碎发被呼吸吹得轻轻动。昨晚揣着一肚子闷气翻来覆去到后半夜，这会儿困意铺天盖地，连窗外的晨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本上的光斑，都成了晃眼的干扰项。
他睡得很沉，直到讲台上的辛星清了清嗓子，他才皱着眉动了动，眼睫颤了颤，依旧没舍得抬起头。
前排传来几声低低的笑。
辛星把邵恒叫了起来：“你昨天晚上又偷牛去了啊，偷的哪家的？”
全班哄笑，邵恒自觉站到外面去了。
走廊里的风带着清晨的凉意，卷着教室里飘出来的读书声，刮过邵恒的脸颊。
他靠着墙根站定，眯着眼看向天边的朝霞，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早楼道里的对峙。后颈的碎发被风吹得乱晃，他烦躁地抬手扒了扒，刚想低头踢一脚墙根的石子，突然想起来，不对啊，自己是校霸。为什么要老老实实的站门口。
随后就听见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行舟走出来，路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嘴角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站着晒太阳，比趴着补觉舒服？”
邵恒猛地抬眼，眼神淬着冰，语气又冲又冷：“关你屁事。”
陈行舟挑了挑眉，没恼，反而看着他。
教室门又开了。辛星拿着生物教科书走出来，正好听见邵恒的话，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开口：“怎么，站走廊还不够，要搬个板凳在这儿辩论？”
邵恒的脸瞬间黑了大半，梗着脖子没吭声。陈行舟倒是淡定地去了厕所。
段阳源又来了，吊儿郎当的，旁边跟了好多人，看见邵恒就飞奔而来：“卧槽，恒哥！”
男生双手插兜：“嗯。”
寸头男徐正回头看了看陈恒舟的背影：“哥，我们刚都看到了，这小子克你，要不要……”
邵恒看着徐正的手势，把拳头推了回去：“暴力能解决问题吗？”
徐正：“……”
之前谁说的文的不行就来武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真是好可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