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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当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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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木叙竹
粉笔盒被指尖碰得咔嗒响,老师的话尾音还飘着,下课铃就尖锐地划破了教室的沉闷。
“这是高二三角函数的基础题型,考的就是同角三角函数基本关系和两角差的余弦公式,别觉得简单,每年都有人在‘角的范围’上栽跟头。”
话音刚落,粉笔还没捏稳,铃声已经炸响。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噼里啪啦的动静,前桌的女生直接把头埋进臂弯,后排几个男生更是夸张地瘫在椅子上,邵恒动作最快,胳膊往桌上一搭,侧脸贴着凉凉的桌板,连眼皮都懒得抬。池城九中暑假提前收假,已经上了两个多星期的高二的课程了。
数学老师看着这副景象,无奈地啧了一声,把粉笔扔回纸盒里,粉笔尖在盒壁上磕出轻响。“你们这学期高二了喂,进度都落后成什么样了。”他拿起教案往腋下一夹,走两步又回头,“课代表!大课间之前把昨天的作业抱到办公室,听见没?”
邵恒睡得昏昏沉沉,压根没理会。
直到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敲了记闷棍:“邵恒!”
他才懒洋洋地挥了下手,手背蹭过额前耷拉下来的碎发,眼皮都没掀。
教室里渐渐空了大半,邵恒撑着胳膊坐起来,揉了揉后颈,转身就想去关后门——走廊上的喧闹声实在吵得人睡不着。
手刚碰到冰冷的门把手,门却被一股力道抵住了。
八班的段阳源半倚在门框上,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涂鸦T恤,他冲邵恒挑了挑眉,声音压得低低的:“恒哥,去厕所不?”
邵恒指尖还抵在门把上,闻言挑了挑眉,干脆重新拉开门,嘴角勾着点戏谑的笑:“又拉着我同流合污?之前是谁说正式开学一定戒的?”
段阳源没接话,只是得意地拍了拍裤口袋,布料摩擦间隐约能听见纸壳的轻响,他挑着眉,用口型无声地说:爆珠的。
邵恒嗤笑一声,没说话,抬脚就跨了出去,段阳源秒懂。
走廊里乱糟糟的,隔壁班的男生追着跑过,带起一阵风。段阳源跟在他身后,步子迈得吊儿郎当,还不忘压低声音念叨:“就一根,真就一根,我妈暑假把我藏的全搜走了,这还是我补课那段时间偷偷攒的。”
邵恒没理他,两人一前一后拐进男厕所,里面很多高二的男生干违纪的事情,要是查起来直接一锅端。邵恒和段阳源进了最后一个空隔间的阴影里。这里是个死角,常年堆着几个落灰的清洁桶,和一些打扫工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夏末的气息。
段阳源麻利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两根,先递了一根给邵恒,又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来,映亮邵恒眼底的笑。
他叼着烟,凑过去点燃,白雾漫过他的眉眼,把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熏得有点湿。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斜睨着段阳源:“戒?你那戒字,比于成说我们休学就给包分配毕业证还不靠谱。”
于成是九中管整个高中部的德育主任,是学校从都城挖来的物理老师,讲话的时候特别喜欢比划手,上课看到搞小动作的还喜欢时不时还扯段自己的往事或者自己哪个哪个朋友怎么怎么样,哪个哪个同学怎么样。最喜欢说的就是:“我的教育理念就是让花成花,让树成树,让草成草,我也不想管你们那些搞东西的。不想读的就去一楼那边的办公室找我,我给你们办休学,包分配毕业证。”
段阳源被呛得猛咳两声,拍着胸口瞪他:“你小子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成那老狐狸的话是不能信,我这戒是真心的!”
邵恒没接话,指尖夹着烟,看着烟丝燃出的灰簌簌往下掉。混着烟草味,漫在狭小的隔间里。
“说真的,”段阳源吸了口烟,声音放轻了点,“开学摸底考你打算怎么办?老班都找我谈三次了,说我再吊儿郎当,就让我妈爸来了,你是好过,现在在理科强基班,我咋整啊。”
邵恒的指尖顿了顿,烟圈从唇边溢出,散开一片白雾。他垂着眼,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段阳源翻了个白眼,刚想继续说,隔间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年级主任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厕所里的人都出来!挨个检查!”
段阳源吓得烟都掉了:“卧槽,这才第一天,我们开门红啊。”
脚步声贴着地砖缝往隔间里钻,越来越近,段阳源手忙脚乱地把烟屁股往清洁桶的水里丢,火星子滋啦一声灭了。邵恒拽着他的胳膊往清洁工具堆后面缩,压低声音骂:“闭嘴。”
隔间门被“哐当”一声拉开,年级主任尹阳宏的大嗓门震得人耳膜发疼:“都给我出来!躲什么躲!当我不知道你们这群男生在这儿干什么?”
外面顿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几个男生低骂声,邵恒和段阳源躲在阴影里,听着隔壁几个隔间的人被揪出去,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直到主任的脚步停在他们隔间门口,邵恒眼疾手快,把段阳源往身后藏了藏,刚想开口找补,门就被狠狠推开。
刺眼的光涌进来,主任叉着腰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他们俩:“好啊,邵恒!还有你!”年级主任指了指段阳源,“我知道你,你是不是八班的?邵恒,七班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两人被揪着后领拽出去的时候,厕所里已经站了一排男生,个个垂头丧气,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主任挨个指着鼻子骂,唾沫星子横飞:“玩手机的站右边,抽烟的站左边,正式开学第一天就敢顶风作案!当校规是摆设?都给我去走廊着,等班主任来领,一人写五千字检讨,明天早上交到我办公室!”随后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应该又发到了年级大群。
一群人蔫头耷脑地被押着往走廊走,邵恒走在最后,刚被推到走廊墙根站定,就听见旁边办公室里传来说话声。
他抬眼望去,正好看见于成背对着门口站着,对面的男生比于成这种小老头高很多,穿着一身干净的白体恤,外面是池城七中的校服,一看就是刚领的,新的很。
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男生微微颔首,听于成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眉眼清隽,和周围乱糟糟的氛围格格不入。
于成似乎说了句“以后你就去七班,不过也要好好管住自己,离七班有些个混世魔王远一点。”男生点了点头,目光恰好抬起来,和邵恒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走廊上的喧闹声好像瞬间静了一瞬,邵恒看见男生的嘴角轻轻弯了弯,冲他礼貌地颔首示意。不过那在邵恒眼里面更像是挑衅,邵恒瞪着他,段阳源在旁边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嘀咕:“哎,恒哥,那谁啊?新转来的?长得挺正啊,你‘七中最帅’名号保不住咯。”
邵恒冷笑一声:“有我帅?”
段阳源啧了两声,挤眉弄眼地往办公室门口努嘴:“你自己瞅啊,那身段那眉眼,清清爽爽的,一眼就是正经学霸,你们七班这下都三个帅男了,不过跟你这烟熏火燎的样儿比,他是另外一种路子的帅,不过,这哥们就是脸臭了点。”
段阳源撞了一下邵恒的胳膊:“和你脸一样臭。”随后幸灾乐祸笑了笑。
邵恒磨了磨后槽牙,刚想怼回去就看见自己班主任来了。
七班班主任是个头发有点卷,戴着个黑框眼镜,二十八岁上下的生物老师,人称辛星,不过年级上的同学都爱喊他星星。
“小伙子不错嘛,又是你。”辛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让为师失望。”
邵恒脸秒黑,一抬眼发现那个转校生还在看自己又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说:“还看?这么爱看人出糗?”
辛星的目光顺着邵恒的视线飘过去,正好对上办公室门口的陈行舟,眼睛一亮,当即扬声喊:“新同学是吧?快过来,正好带你去班里认认人。”辛星从于成手里面接过这位好学生,笑得合不拢嘴。
陈行舟应了一声,迈步走过来时,走廊里罚站的男生们都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他确实长得够正,男女通吃那种类型。他步子不快,校服外套穿得规规矩矩,拉链拉到胸口,和旁边蔫头耷脑的一群人对比鲜明。
辛星揽着陈行舟的肩膀,又拍了拍邵恒的后背,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邵恒扯了扯嘴角没应声,心里暗骂这班主任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陈行舟还转过头,冲他弯了弯眼睛,那笑意落在邵恒眼里,怎么看都像憋着坏。
段阳源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邵恒狠狠瞪了一眼才收敛点,嘴里还小声嘟囔:“恒哥,缘分啊,这新来的看着就跟你不对付……”
辛星没听见段阳源的嘀咕,已经扯着陈行舟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邵恒喊:“你小子也别在这儿罚站了,赶紧回班!检讨书记得写,别给我耍花样!”
邵恒啧了一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磨磨蹭蹭地跟上去,目光落在前面陈行舟的背影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七班的教室还没完全安静下来,后排几个男生正凑在一起偷偷玩手机,看见辛星进门,瞬间作鸟兽散,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兔子。
辛星把陈行舟领到讲台前,拍了拍手:“都安静点,给大家介绍个新同学。”
教室里顿时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陈行舟身上。他站得笔直,微微颔首:“大家好,我叫陈行舟。”
声音清润,像夏末傍晚拂过树梢的风,前排几个女生忍不住低头窃窃私语,眼里亮闪闪的。“我们七班还是运气好,又来了个帅哥。”
辛星扫视一圈自己的“帝国”,指了指后排道:“邵恒你同桌上个学期考到普通班去了,你那里反正没人坐。”辛星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好苗子,“委屈一下,坐那边吧。”
陈行舟点了点头。
邵恒正趴在桌上装死,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一脚踩在旁边的桌腿上,脸黑得能滴墨,“老师,我旁边那位置很脏,我相信我的前同桌这个学期期末还能考回来的。”
“那你正好给新同学打扫打扫,帮帮忙。”辛星笑眯眯地打断他,半点不给反驳的余地,又冲陈行舟挥挥手,辛星考虑到邵恒的性格又补充道:“去吧,以后邵恒要是欺负你,直接来找我,我有很多办法收拾他的。”
全班哄堂大笑,前排几个女生更是捂着嘴,偷偷往这边瞟。
陈行舟拎着书包,穿过起哄的人群,走到最后一排。他没理会邵恒冷飕飕的目光,只是弯腰,慢条斯理地把桌角的灰尘擦干净,动作从容得很。邵恒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故意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腿伸得老长。
陈行舟的脚步顿了顿,垂眸看了眼横在面前的腿,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从旁边窄窄的空隙里挤了过去。坐下时,校服的衣角轻轻扫过邵恒的手背,带着点洗衣液的清冽味道,和刚才厕所里的烟草味截然不同。
他余光扫了眼他桌上空白的练习册,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邵恒捕捉到这个细微的表情,顿时觉得被挑衅了。他攥紧了笔,在练习册上胡乱划了几道,心里暗骂:装什么装。气一上来很说了句:“你当你是谁啊。”
陈行舟落座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他。
窗外的夏末阳光斜斜地溜进来,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晕出一小片柔和的光。他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声音清清淡淡的,刚好压过化学老师写板书的沙沙声:“我叫陈行舟,你的新同桌。”
一句话堵得邵恒哑口无言。
他梗着脖子瞪过去,手底下的笔被攥得指节泛白,练习册上的划痕歪歪扭扭,像条乱扭的小蛇。前排的同学听见动静,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了回去。
行。邵恒将桌子外旁边一挪,两人桌子间的距离被他控制在17厘米。
化学老师正低头写着方程式,没留意后排的小动静,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整齐的横线,发出沙沙的声响。
邵恒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地盯着陈行舟的侧脸,心里把这人从头到脚骂了八百遍。他越看越觉得不顺眼,邵恒很享受被人拥簇的感觉,但是不能有人比他还能受到更多目光,绝对不行。最后他干脆伸出脚,在桌底下轻轻踹了踹陈行舟的桌子。
陈行舟的笔尖顿了顿,写歪的化学符号被他轻轻划掉,重新写得工整。他没回头,也没生气。
邵恒更气了,刚想发作,就听见化学老师突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最后一排那个靠门的男生,对,就是你,起来回答一下,置换反应和复分解反应的本质区别是什么?”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过来。
邵恒懵了,他刚才光顾着跟陈行舟较劲,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梗着脖子站着。
这时男生带着点颗粒感的声音小声传来:“置换反应是单质与化合物反应生成另一种单质和化合物,本质是氧化还原反应;复分解反应是两种化合物相互交换成分,本质是离子反应,且反应前后无化合价变化。”
邵恒愣了愣,下意识地把这段话复述了一遍。
化学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回答正确,坐下吧,下次认真听讲。”
邵恒一屁股坐下,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点别扭,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他偏过头,想跟陈行舟说句什么,却看见对方已经转过头去,目光专注地落在黑板上,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切,装什么,别以为我会谢谢你。”
陈行舟闻言,笔尖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他。
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他的嘴角弯了弯,声音还是淡淡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指望你谢。”
梗着脖子别过脸,心里暗骂自己多此一举。他伸手拽了拽领口,试图掩饰那点不自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陈行舟的桌上,摊开的化学练习册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老师在上面讲,他已经开始写对应的练习作业了。
对比自己桌上那本画满涂鸦的空白草稿本,邵恒莫名觉得有点烦躁,干脆把本子倒扣在桌上,趴在上面装睡。
……
中午吃午饭邵恒一个人坐在角落等着段阳源一伙人来找他,果然平时几个玩的好的端着午餐盘走了过来。
段阳源端着餐盘一马当先,哐当一声把盘子搁在邵恒对面,惊得旁边埋头干饭的学生都抬了抬头。他屁股还没坐稳,就咋咋呼呼地开口:“恒哥,牛逼啊,开学第一天就喜提蛋蛋训话+新同桌这排面,七中独一份!”
蛋蛋就是尹阳宏的外号,也不知道谁取的,年级传出来大家就一直这么叫着。
旁边几个男生跟着起哄,有人戳了戳段阳源的胳膊:“你少扯,要不是你拉着恒哥去厕所,能有这出?”
段阳源立马炸毛:“什么叫我拉的?明明是他自己——”
“闭嘴。”邵恒瞥了他一眼,用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糖醋排骨,没什么胃口,“说正事,打听到了吗,那人什么来头,我看他就烦。”
他这话一出,闹哄哄的几个人瞬间安静了点。其中一个寸头男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那个转校生陈行舟,我听人说,他是从山城的重点学校转来的,好像还是个一中。”
寸头的话没说完,就被段阳源打断:“重点学校?山城一中?那可是尖子生扎堆的地方,怎么跑来咱们这小地方了,还是个破普高。”
池城是一个算得上存在感不强的小城市,甚至有点落后,九中就更不用说了,一所普高,到底是哪里来的少爷想不开了来这读书。
邵恒塞了口米饭,“我管他哪里来的,来了池城就要听我的话。”
旁边几个男生立马跟着附和,拍着胸脯嚷嚷:“那是自然。”
段阳源开着玩笑道:“池城九中王中王啊!”
寸头男更是夸张,伸手勾住邵恒的脖子,挤眉弄眼道:“就是,管他什么山城来的尖子生,到了咱们的地盘,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邵恒没说话,只是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陈行舟。
对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餐盘吃得干干净净,和周围吵吵嚷嚷的氛围格格不入。有两个女生端着餐盘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过去搭话,只能远远地看着,小声嘀咕着什么。
邵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最讨厌这种装模作样的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偏偏还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吃完饭去打球。”邵恒突然开口,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放,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输了老样子,脱了上衣跑圈,多少圈赢了的定。”
“得嘞!”段阳源第一个响应,“正好活动活动筋骨,省得憋得慌。”
几个男生立马应和着起身,动静闹得不小。
路过陈行舟那桌的时候,邵恒故意放慢了脚步,抬脚踢了踢旁边的椅子腿,发出“哐当”一声响。
陈行舟没抬头,睨了一眼,目光淡淡地扫过他,又很快落回餐盘里,像是没看见一样。
邵恒的脸瞬间黑了。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出了食堂,直奔操场。
篮球架下,邵恒扯了扯领口,把手表放在旁边的石阶,他接过段阳源递来的篮球,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球面,心里那点烦躁还没散干净。
“恒哥,发什么呆呢?”段阳源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球了!”
邵恒嗯了一声,抬手把球扔了出去。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引来旁边几个男生的叫好声。
邵恒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篮球差点没接住,他眼光总是往篮球场门口望。
段阳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吹了声口哨:“啧,这新来的,还挺爱学习,吃完饭都不歇会儿,这么早回教室。”
邵恒没说话,心里的火气莫名又窜了上来。他运着球,猛地加速,朝着篮筐冲过去,起跳、投篮,动作一气呵成,力道大得让篮球撞在篮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恒哥,牛逼!”
周围的起哄声此起彼伏,邵恒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那个挺拔的身影,眼神沉得厉害。
午休铃刚响,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段阳源勾着邵恒的胳膊,嚷嚷着要去小卖部买冰汽水,被邵恒一把甩开:“滚蛋,我要趴着眯会儿。”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陈行舟那张冷淡的脸,连打球的心思都没了,只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
邵恒拖着步子走回座位,刚把胳膊肘搭在桌上,就看见陈行舟已经坐在了旁边。他没像其他人那样趴在桌上补觉,也没和谁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习题册,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嗡嗡声,还有陈行舟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邵恒本来想趴着睡觉,可那沙沙的写字声像根细针,一下下戳着他的神经。他烦躁地翻了个身,侧脸对着陈行舟的方向,余光刚好能看见对方的侧脸。
陈行舟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写字的姿势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和周围歪歪扭扭趴着睡觉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邵恒盯着他的笔尖看了半天他心里咯噔一下,是物理竞赛题。
邵恒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理科底子其实不差,不然也进不了强基班,还是这里的断层第一。
他总觉得学校发的练习册上的那些题目没意思,毕竟小城市教育资源有限。可陈行舟手里的竞赛题,难度明显不是课本能比的。就在这时,陈行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笔尖顿了顿,侧过头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邵恒说了句话:“你烦不烦,吵着我睡觉了,要写去其他地方写去。”
陈行舟的笔尖顿在纸上,墨点晕开一小圈,他抬眸看邵恒,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点被打扰的淡倦。
窗外的蝉鸣更聒噪了,风扇转得嗡嗡响,邵恒梗着脖子瞪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刚才偷看人家题册的不是自己。
陈行舟没说话,只是抬手合上了习题册,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扰了谁。他把笔帽旋好,放进笔袋,又将册子塞进桌肚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邵恒,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点夏末午后的慵懒:“现在,不吵了。”
他本来是想找茬的,没想到陈行舟竟然这么轻易就妥协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陈行舟的发梢上,泛着浅金色的光,衬得他那张干净的脸,愈发让人看不顺眼。
邵恒别过脸,闷闷地骂了句“算你识相”,然后把头埋进胳膊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桌肚里的竞赛题册,像块小石头,硌得他心里不舒服。蝉鸣一声高过一声,风扇转得昏昏欲睡,邵恒把脸埋在臂弯里,鼻尖萦绕着校服布料晒过太阳的味道,可眼皮就是死活合不上。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陈行舟写竞赛题时低垂的眼睫,一会儿是食堂里那桌女生偷偷打量的目光,还有刚才篮球场上,自己盯着那个背影发呆的蠢样。周围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前排有女生小声打了个哈欠,窗外的蝉鸣好像也远了点。
就在邵恒快要真的迷糊过去的时候,他听见旁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像是陈行舟从桌肚里拿出了什么。
他悄悄掀开一条眼缝——
陈行舟正低头看着那本竞赛题册,只是没动笔,指尖轻轻点着一道题的题干,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什么。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纤长的手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