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鲜衣怒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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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石的赏识尚未散尽，边关烽火已燃至京畿。
北狄铁骑突袭雁门关，连破三城，边民流离，朝野震动。
皇帝下诏募兵出征，沈晏当即请缨挂帅。可临行前夜，他却被一道软语唤入紫竹院。
烛火轻摇，暖香绕梁。
乐荣身着月白寝衣，身形已显温婉孕态，她轻轻执起沈晏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意：“阿晏，此番出征，带上念安吧。”
沈晏眉梢微挑，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细腻的纹路，一贯狂傲的声线里浸了几分纵容：“你倒时时记挂着那孩子。战场刀箭无眼，可不是国子监里读书。”
“我记的，是姜姐姐唯一的念想。”
乐荣垂眸，声轻却坚定，“金玉斋初见那一日，我便瞧出他眼底藏着韧劲儿，像极了……当年的太子。这些年我托你暗中照拂，不是惜才，是护故人之子。”
“如今乱世将起，他若总困在方寸庭院，终究会被风雨吞没。
你带他去，护他几分，也让他凭自己的本事，立住脚跟。”
沈晏心中一澈。
他素来知晓乐荣与姜娇当年生死相托的情谊，也明白这份照拂里，藏着乐荣半生未改的温柔执念。
他仰头轻笑一声，凤眸掠起锐光：“既你开口，本王便带他一程。只是战场之上，本王不护无能之辈。他若撑不住，谁的情面也无用。”
乐荣柔然颔首，自枕下取出一柄短匕与一封素笺：“这匕首是当年太子殿下贴身之物，你转交给他，遇事可护身，亦可定心。信中，是我对姜姐姐的交代。”
烛火映着她眼底柔光，藏着两世未凉的牵挂。
次日天明，校场之上风猎猎作响。
沈晏一身银甲束身，长剑佩腰，乌骓马昂首嘶鸣，少年将军的杀伐意气，压过全场喧嚣。
念安背着简单行囊匆匆而至，身姿依旧挺拔，墨眸沉静。
沈晏抬手，将一套玄色戎装、那封书信与短匕一同掷至他身前，声线冷冽却藏着期许：“换上。从今日起，你是本王帐下亲兵。敢退后半步，军法处置。”
念安稳稳接住。
指尖触到匕首冰凉的纹路，拆开信笺，乐荣一行温雅字迹映入眼底：
“护己，护心，护家国。荣姨信你。”
少年眼眶微热，垂首躬身，一语未发，却已承下所有托付。
当众披甲，玄色衬得他身姿如松，墨眸之中燃起星火，再不是巷间那个安静读书的少年。
大军开拔，烟尘漫道。
沈晏治军严苛，念安未得半分特殊优待，反而被派往最苦最险之处——传递军情、勘察地形、探听敌踪，昼夜不息。
他却甘之如饴，将兵书中的谋略一一化入实战，所绘地图分毫不错，所探敌情精准无误，不过数日，便令军中老卒刮目相看。
抵达雁门关时，战火已燃至城下。
箭雨如织，尸身横陈，北狄铁骑叫嚣不绝。
沈晏立在城楼之上，银甲映着血色，眼底傲意翻涌：“一群跳梁之辈，也敢踏我疆土。”
他转头，目光落在念安身上，声线沉定：“念安，率五百轻骑，趁夜绕后，焚其粮草。”
“此去九死一生，你敢去？”
少年抬眸，目光锐如寒刃，躬身铿锵：“末将，愿往！”
那夜月色如墨。
念安率轻骑潜行如风，待风向一转，火箭齐发。
刹那间火光冲天，北狄粮草大营化为一片火海，敌军大乱。
念安手持太子旧匕，身先士卒冲入敌阵，招式利落狠绝，眼神冷冽如鹰，全无半分少年青涩。
粮草被焚，北狄军心溃散。
沈晏当即挥军出城，银甲长枪所向披靡，狂喝之声震彻四野：“沈晏在此，尔等受死！”
两军合击，势如破竹。
念安率军折返，与沈晏左右呼应，两把利刃将北狄阵型彻底撕裂。
激战三昼夜，北狄大败溃逃，雁门关之危，一朝得解。
念安火烧敌营、阵斩先锋之功，传遍全军。
捷报传至京城，龙颜大悦，下旨册封为偏将军，赐金百两，一时声名鹊起。
沈晏望着军前受封的少年，眼底掠过浅淡赞许，翻身上马，只留下一句傲然而去的话语：“好好站稳，别丢了本王与你荣姨的脸面。”
念安握紧手中短匕，心潮翻涌。
他知道，这不是终点，只是他踏向天下的第一步。
捷报未歇，京城又传佳音。
景和王府内，乐荣平安诞下一对龙凤胎。
沈晏接到书信时，素来狂傲冷冽的眉眼，瞬间漾开温柔笑意，当即下令全军休整三日，大摆庆功宴。
他为女儿取名沈清欢，儿子取名沈瑾瑜，一字温柔，一字美玉，藏尽满心宠溺。
喜讯快马送至金玉斋。
姜娇捧着书信，泪水无声滑落，连夜赶制两双精致虎头鞋，指尖微颤，笑意温柔：“荣荣……终于苦尽甘来了。”
庆功宴上，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念安执杯上前，躬身敬向沈晏：“谢王爷提携，恭贺王爷，喜得麟儿。”
沈晏仰头饮尽烈酒，凤眸含笑：“谢我，不如谢你荣姨。若不是她日日挂心，本王怎会带你上战场。”
他拍了拍少年肩头，语气郑重：“等班师回朝，本王奏请陛下，让你与瑾瑜一同入仕。往后，你们相互扶持。”
念安垂首应诺，雁门关的风凛冽依旧，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与滚烫。
……
班师回朝那日，皇宫设宴，款待三军有功之臣。
金銮殿内，珠灯高悬，丝竹轻响。
念安一身玄色将军服，身姿挺拔，立于武将之列，沉静夺目。
沈晏一身银白常服，散漫倚坐，眉眼桀骜，却时时不动声色护着身侧少年。
席间，皇帝忽然笑问：“念安少年成名，不知家中是何出身？”
一语落下，全场微静。
姜娇隐于深宫女眷之中，指尖骤然收紧，心提到了嗓子眼。
念安垂眸，声线沉稳有度：“臣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以琢玉为生，教臣读书立身。”
不卑不亢，不藏不掖。
皇帝点头赞许，尚未多言，太后忽然淡淡一笑，目光落向内殿帘后：“乐荣王妃，你方才一直望着这孩子，可是旧识？”
帘微动。
乐荣一身华服，缓步走出，孕后容色愈发动人，她望着念安，眼底温柔如水，轻声道：“是。”
“他母亲姜娇，是我此生最珍重的故人。”
一句话，轻轻落下。
满殿哗然。
姜娇的身份，从未明说，却在此刻，被乐荣以最温柔的方式，稳稳护住。
沈晏唇角微扬，漫不经心开口：“太后有所不知，念安不仅善战，心性更是难得。臣愿保举，为朝廷重用。”
两道庇护，一明一暗，落得稳稳当当。
念安抬眸，目光先望向乐荣，再望向沈晏，最后，轻轻落在帘影深处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母子相隔一帘，不必相见，却已心意相通。
宫灯璀璨，映着少年清锐眉眼。
他终于明白——
他从不是孤身一人。
有人护他于暗，有人托他于明，有人以半生温柔，为他铺就前路。
金殿之上，掌声四起。
少年将军垂首谢恩，墨色眸中，再无迷茫，只剩一往无前的光。
即日起，念安之名，将响彻京华。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鲜衣怒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