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孙子兵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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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西山围猎归来，那册泛黄兵书，便成了阿念案头最珍重的事物。
每至深夜，国子监寝舍灯火尽熄，他便独挑一盏小灯，于微光中细细研读。
沈晏的字迹飞扬洒脱，时而锋芒如刃，时而温雅提点，字里行间皆是少年将军的实战心得与不羁心性，一字一句，皆让阿念如获至宝。
他不只学得了行军列阵之法，更悟通了以柔克刚、静中藏锐的处世之道。
那双素来沉静的墨色眼眸里，也渐渐多了几分运筹于心的清锐之光。
姜娇见他夜夜苦读，虽不问兵书来历，却也隐约知晓是景和王所赠。她只轻轻叮嘱：“沈王爷待你厚谊，需铭记在心，只是行路终究要靠自己，莫要忘了本心。”
阿念静静应下，将母亲的话与兵书中的道理两相印证，愈发懂得藏锋与待时的分寸。
安稳的时光清浅如水，却并未长久。
赵轩与孙浩自猎场受辱后，心底积怨难平，竟暗中勾连了户部尚书府的公子——王修。
此人素来心胸狭隘，骄纵跋扈，听闻阿念才思出众，又得沈晏青眼，早已暗生嫉恨，一心想将他排挤出国子监。
没过几日，国子监藏书阁失窃一册孤本《孙子兵法》，而此书前一日，恰是阿念借阅。
赵轩与孙浩当即联名禀告祭酒，一口咬定是阿念偷窃，更“恰巧”在他书桌抽屉里，寻到一枚藏书阁的钥匙——那是二人趁他不在时，暗中栽赃。
祭酒听闻孤本失窃，震怒不已，当即下令将阿念禁于惩戒室，待查明真相再作处置。
李默心急如焚，想要为他辩解，却反被污蔑为同党，拦在门外不得靠近。
惩戒室阴暗湿冷，蛛网轻悬。
阿念静坐于冷硬地面，却无半分慌乱。
他闭目凝神，脑海中缓缓浮起兵书上那句批注：遇事不惊，观势寻隙，方为上策。
思绪回溯，破绽一一浮现：
藏书阁钥匙制式特殊，唯有阁中杂役能触碰仿制，而赵轩的表兄，恰在阁中当差；
孤本失窃那日，孙浩曾在藏书阁外徘徊不去，形迹可疑；
更重要的是，那册孤本页脚有一处细微破损，阿念借阅时曾默默记下，这一点，栽赃之人绝不会知晓。
夜色渐深，惩戒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逆光而立，黑金锦袍衬得身姿挺拔，长发松垂肩头，未着戎装，依旧自带一身清傲气场。
是沈晏。
他身后跟着祭酒，那人满脸堆笑，姿态恭敬，与白日里的威严判若两人。
“沈王爷，您怎么来了？”
沈晏淡淡瞥他一眼，声线冷澈：“本王放在心上的人，你也敢随意关押？”
祭酒脸色一白，慌忙解释：“王爷误会，此事关乎藏书阁孤本，下官只是依规矩处置……”
“规矩？”沈晏冷笑一声，步入室内，伸手将阿念扶起，目光扫过他衣上微尘，眼底掠过一丝浅寒，“一枚可轻易仿制的钥匙，也算得上证据？”
他转头看向祭酒，威压沉沉：“即刻彻查藏书阁杂役，以及赵轩、孙浩二人。若有半分徇私，本王定不饶你。”
祭酒不敢有违，连声应下，匆匆退去安排。
室内只剩两人。
沈晏自袖中取出一方干净锦帕，递到他面前，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傲：“擦擦吧，这般模样，平白让人看了轻贱。”
阿念接过锦帕，轻轻拭去尘埃，抬眸看向他，声线平静沉稳：“王爷，晚辈已有查明真相之法。”
他将心中所察的破绽一一说来，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无半分慌乱。
沈晏眼底缓缓漾开赞许，轻拍他肩头：“不错，没有白费本王赠你的那册兵书。”
语气微顿，他眉梢轻扬，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张扬：“只是这些跳梁小丑，何须你亲自动手。本王自会让他们，付出该有的代价。”
次日天明，真相便水落石出。
藏书阁杂役受不住盘问，终是承认受赵轩指使，仿制钥匙、盗取孤本、栽赃陷害。
那册失窃的孤本，也在孙浩住处被寻获，页脚破损之处，与阿念所言分毫不差。
祭酒当着全监学子的面，宣告阿念清白，随即下令将赵轩、孙浩与那名杂役一并逐出国子监。
王修虽未直接参与，也被当众严斥，颜面尽失。
三人被赶出国子监时，面色铁青，却半句怨言也不敢有。
他们心里清楚，有沈晏护着，此人他们再也惹不起。
经此一事，阿念在国子监的声望愈加重。
众学子皆知，这位沉静内敛的少年，才思卓绝，心性沉稳，更有景和王倾力相护，再无人敢轻易轻慢于他。
李默更是一心敬服，朝夕相伴，虚心求教。
这日午后，阿念正在庭院中静读兵书，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沈晏一身鲜衣，骑着那匹乌骓宝马，身后黑衣骑士相随，引得路过学子纷纷驻足侧目。
“小子，跟本王走一趟。”
他勒住缰绳，居高临下望着他，唇角扬起一抹张扬清浅的笑意。
阿念放下书卷，躬身行礼：“不知王爷要带晚辈去往何处？”
“去见一个人。”沈晏翻身下马，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腕，“不必多问，去了便知，于你大有裨益。”
他将阿念扶上乌骓马，随即翻身上马，坐于他身后。
缰绳一勒，骏马扬蹄疾驰，风自耳畔掠过，阿念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度，与一缕淡淡的墨香，心头微漾，既有忐忑，亦有隐秘的期待。
骏马最终停在一处幽静宅院前。
沈晏牵着阿念步入院内，只见庭院石桌旁，坐着一位白发老者，正独自对弈，眉目清和，风骨飘然。
此人正是清弦国开国功臣，亦是沈晏恩师——谢安石。
“恩师，弟子带了个值得栽培的孩子来看您。”沈晏走上前，语气间难得带了几分恭敬，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清傲。
谢安石抬眸，目光落在阿念身上，深邃温和，似能看透人心：“这便是你在猎场屡屡提起的那位少年？”
“正是。”沈晏点头，轻轻推了推阿念，“还不见过谢先生。”
阿念躬身行礼，声线清润有礼：“晚辈阿念，见过先生。”
谢安石微微一笑，指了指石桌对面：“坐吧，陪老夫下一局。”
阿念心下了然，这是一场无声的考量。
他静静落座，执起棋子，脑海中自然而然浮起兵书中的字句——棋局如局，需顾大局，亦要用奇兵。
棋局铺开，谢安石步步紧逼，攻势凌厉；阿念则稳守不躁，以静制动，偶出一着奇策，便轻松化解危局。
沈晏立在一旁静观，望着少年从容不惊的模样，眼底欣赏愈深。
一局终了，阿念以半子险胜。
谢安石抚须大笑，连声赞叹：“好，好年纪，好心性，好棋力，实属难得。”
他看向沈晏，笑意温然：“你果然没有看错人。”
沈晏扬眉，语气带着几分自得：“恩师，弟子看人，何时看错过？”
谢安石无奈摇头，转而望向阿念，语气郑重：“你有才，亦有隐忍，只是过于内敛。他日踏入风云地，需懂刚柔并济，藏锋时守心，亮剑时无畏。”
阿念躬身郑重应下：“晚辈谨记先生教诲。”
离开宅院时，夕阳已染红云。
沈晏策马携他穿行于京城长街，鲜衣怒马，少年风华，引得路人频频回望。
“如何，本王不曾骗你吧？”沈晏侧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谢先生从不轻易夸人，你能得他青睐，将来之路，自是坦荡。”
阿念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心底暖意缓缓漾开，轻声道：“多谢王爷一路提携。”
“不必言谢。”沈晏挥挥手，意气风发，“本王只是惜才。你只需记住，好生打磨自己，他日成为本王的左膀右臂，与我共踏山河，岂不快哉？”
他的话语里，是少年人的坦荡豪情，是不掩锋芒的意气。
阿念静静望着远方，墨色眸子里，坚定渐生。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因眼前这个人而改写。
而他们之间的牵绊，也将在往后岁月里，愈加深长。
回到国子监时，夜色已浓。
阿念立在窗前，望着天边一轮清月，缓缓握紧了怀中那册兵书。
这一切，不过是他锋芒初露的开端。
前路漫漫，风雨未可知，可他有母亲牵挂，有沈晏相护，有谢先生指点，心已定，路已明。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孙子兵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