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西山围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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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第一场围猎，设在京郊西山猎场。
这是皇家惯例，更是京中权贵子弟崭露锋芒的场合。
国子监选派了十名优秀学子随行观礼，阿念与李默皆在其中。赵轩与孙浩早已换上劲装，摩拳擦掌，只盼在猎场上狠狠出一回风头。
猎场入口，旌旗猎猎，骏马长嘶。
阿念一身素色布衣，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只目光沉静，默默打量着四周。
权贵们华服骏马，谈笑风生，一派奢靡张扬。
他下意识握紧袖中那枚凤纹玉佩，指尖传来的温润，让微乱的心绪一点点安定下来。
众人翘首等候之际，远处忽然传来急促马蹄，由远及近，气势逼人。
一队黑衣铁骑簇拥着一匹神骏乌骓马疾驰而来，马背上少年银白劲装，腰束墨玉带，长发金冠高束，眉目俊朗，凤眸狭长，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
正是景和王——沈晏。
“是沈王爷！”人群中低呼四起。
沈晏勒缰，乌骓马人立长嘶，稳稳落地。
他翻身而下，动作利落潇洒，银白劲装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愈显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随行骑士纷纷行礼，他只随意摆手：“不必多礼，今日只为猎乐，尽兴便好。”
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人群，在触到阿念时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微扬，遥遥一点头，算作招呼。
阿念心头一凛，躬身回礼，指尖却悄然收紧。
这便是沈晏。
清弦最有权势的亲王，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一身生人勿近的狂傲，却让人移不开眼。
户部尚书王大人笑着上前攀附，沈晏只淡淡一瞥，语气疏离：“王大人若闲得无聊，不如去猎几只兔子，好过在此嚼舌。”
王大人脸色一僵，讪讪闭嘴。
众人皆知沈晏性情冷傲，不擅逢迎，偏得帝心深重，谁也不敢真的得罪。
围猎正式开始，皇家仪仗先行，权贵子弟纷纷策马冲入猎场。
沈晏翻身上马，乌骓马载着他绝尘而去，黑衣铁骑紧随其后，尘土飞扬，只留一道潇洒背影。
阿念与一众学子被引至猎场边缘的观景台。
赵轩望着沈晏离去的方向，又羡又妒：“不过仗着陛下宠信，有什么好得意？”
孙浩连忙附和：“就是！等会儿咱们猎头大雄鹿，定盖过他风头！”
两人兴冲冲策马冲出去，没注意脚下陷阱，刚奔出数丈，连人带马摔进土坑，引得四周一片哄笑。
阿念与李默立在观景台边，望着场内追逐驰骋的身影，箭矢破空之声不时传来。
不多时，便有侍卫陆续抬回猎物，野兔、山鸡、小鹿皆有，却始终不见沈晏。
“沈王爷怎么还不回来？”
“想必是在追什么大猎物。”
议论声刚起，远处马蹄再响。
沈晏策马而回，乌骓马背上竟驮着一头成年雄鹿，鹿角硕大，皮毛油亮。
他手持长弓，弦上犹搭羽箭，银白劲装沾了些许血迹，更添野性张扬。
勒马落地，他将雄鹿随手掷在地上，语气轻慢带傲：“不过一头蠢鹿，追了半天才拿下。”
众人争相称赞，沈晏却淡淡一笑，目光径直投向观景台，落在阿念身上：“阿念学子，你看本王这箭法如何？”
突如其来一问，全场目光瞬间聚来。
阿念从容起身，躬身沉声：“王爷箭法精准，气势如虹，实乃罕见。只是雄鹿虽猛，亦有生灵，王爷此举虽显神威，却略失仁厚。”
一语落地，全场皆惊。
谁也没料到，一个小小的国子监学子，竟敢当众直指沈晏之过。
赵轩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笑，只等着看他被狠狠责罚。
沈晏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爽朗之中满是欣赏：“好一个有胆有识的小子！本王果然没看错你。”
他上前，轻轻拍了拍阿念肩头，力道沉稳：“世人只会奉承吹捧，唯有你敢说真话。不错，很是不错。”
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冷傲：“本王行事，向来随心。但若有人敢直言我过，我便听得。不像某些人，只会摇尾附和，半分骨气也无。”
王大人等人脸色青白交错，却不敢作声。
沈晏不再理会旁人，看向阿念：“你随我来，本王有话问你。”
阿念心微动，看了一眼李默，便跟着沈晏走向林间僻静处。
“你可知，本王为何独独留意你？”沈晏倚在老槐树下，目光深邃。
“王爷厚爱，晚辈不知。”阿念垂眸。
“你很像一个人。”沈晏语气微沉，带几分追忆，“当年大凤太子，也是这般有胆有识，宁折不弯。只可惜，生不逢时。”
阿念心猛地一沉，抬眼看向沈晏，墨色眸中警惕骤起。
沈晏却笑了笑：“叫阿念是吧，你不必紧张。大凤覆灭，非我所愿，只是时局所驱。”
他自袖中取出一本旧兵书，递到阿念面前：“这是我年轻时所读，有我亲笔注解，你拿去。国子监经义重要，可乱世之中，能立身保命的，是谋略，是武力。”
阿念迟疑片刻，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泛黄书页，心中百感交集：“王爷为何愿意帮我？”
“因为你是可塑之才。”沈晏语气笃定，眼底有狂傲，亦有期许，“本王看人，从不走眼。你日后必成大器。记住，无论将来走到哪一步，守住今日这份本心，莫被权势迷了眼。”
他翻身上马，乌骓马长嘶一声。
“回去吧，好生研读。日后若有难处，可直接来景和王府寻我。”
话音落，策马而去，银白身影在林间穿梭，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阿念握着那本兵书，立在原地，心潮久久难平。
沈晏的狂傲、坦荡、识才、器重，都深深烙在他心上。
他知道，沈晏这一出手，为他推开一扇全新的门。
而他与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之间的纠葛，才刚刚开始。
回到观景台时，围猎已近尾声。
赵轩与孙浩一身泥污，狼狈地从陷阱里爬出来，看见阿念手中沈晏亲赠的兵书，眼中妒火熊熊，却再也不敢上前寻衅。
秋风掠过林间，猎旗轻扬。
阿念握紧怀中兵书，望向远处巍峨宫城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