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金榜题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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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这日，天还未亮，国子监外已是人山人海。
马车挤着马车，锦衣挨着锦绣，权贵家的仆从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那张象征着前程的榜单上望，喧嚣声几乎掀翻整条街。
姜娇天不亮就起身，给阿念换了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青布衣裳，又亲手替他拢好衣领。
她指尖微颤，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紧张，只反复叮嘱：“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娘的好孩子。”
阿念点头，神色依旧沉静，只是握着拳的手，微微用了几分力。
他不是怕落榜。
他是怕，让眼前这个为他隐姓埋名、担惊受怕七年的人，失望。
母子二人一路沉默，走到国子监外。
与那些簇拥喧哗的权贵相比，他们站在最外围，渺小得几乎被人潮淹没。阿念抬头，望着高高悬挂的榜单，目光平静，却异常坚定。
人群中，再次出现了那几道熟悉的锦衣身影。
太傅府嫡孙苏文朗，被一众世家子弟簇拥在中央，意气风发，眉眼间满是志在必得。他一眼瞥见人群边缘的阿念，嘴角立刻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匠童。”
苏文朗扬声开口，故意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楚，“国子监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这种草根能妄想的？趁早死心，回去磨玉，还能讨口饭吃。”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附和的哄笑。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
“跟咱们抢名额，简直是笑话。”
阿念置若罔闻，连眼神都没有分给对方半分。
他只是静静望着榜单，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雨里不肯弯腰的小竹。
姜娇下意识将阿念往身后护了护，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强作镇定。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放榜了！放榜了！”
所有人瞬间蜂拥而上，人声鼎沸，几乎要冲破天际。
苏文朗也顾不上嘲讽，立刻挤上前去，目光急切地在榜单上搜寻自己的名字。他有十足的把握，以他的才学家世，必定名列前茅。
第一名……
第二名……
第三名……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直到前十看完，都没有“苏文朗”三个字。
他心头一慌，继续往下看。
而就在所有人都盯着前列权贵子弟名字时，人群最外围，阿念的目光，稳稳落在了榜单中段。
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
阿念。
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一道光，刺破了所有出身带来的阴霾。
他考上了。
他真的，从泥尘里，挤进了清弦国最顶尖的学府。
阿念眼底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尘埃落定的安稳。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姜娇，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娘，我中了。”
姜娇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透，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七年的隐忍，七年的恐惧，七年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回响。
她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反复道：“好……好样的……娘的阿念最棒……”
这一幕，恰好落入刚刚找到自己名字的苏文朗眼中。
他愣了一下，随即不敢置信地重新看向榜单，当看清“阿念”二字时，脸色瞬间铁青。
一个市井小匠童，无名无姓，无依无靠，竟然考上了？
还排在了他的前面？
苏文朗又惊又怒，只觉得颜面尽失，指着阿念，厉声呵斥：“不可能！你一定是舞弊了！一个玉匠的儿子，怎么可能考得上国子监！”
阿念缓缓抬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低头，没有再避让。
七岁的孩童，站在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面前，身形瘦小，目光却亮得惊人。
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声音清泠，一字一顿，响彻人群：
“我凭自己的书，凭自己的笔，凭自己的心考上。”
“出身低，不代表才学低。”
“今日我能考上国子监，明日，我便能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
话音落下，四周瞬间一片寂静。
连嘲讽的声音，都消失了。
苏文朗被他看得心头一滞，竟一时语塞，只能恨恨地瞪着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阿念不再看他，轻轻扶住姜娇的手臂，低声道：“娘，我们回家。”
姜娇擦去眼泪，笑着点头。
母子二人转身，慢慢走出人群。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身后是喧嚣与嫉妒，身前是未知却明亮的前路。
阿念微微抬头，望向远方巍峨的宫城方向。
国子监，只是第一步。
他从尘埃里起身，不会止步于此。
他要读书，要变强，要谋断，更要崛起。
要护住他的娘，要守住他的家，要把那些压在他们头上的轻视与欺辱，一一踩在脚下。
草根又如何？
遗孤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