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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举案齐眉4(已修) ...

  •   就在沈晏微怔之际,乐荣酒意翻涌上来,眼尾漫开一层薄红,呢喃声轻软发虚:“沈晏……喉间烧得慌,头也沉得厉害……”

      她身子轻轻一软,下意识往前倾了倾,额头缓缓靠在了他的肩头。沈晏伸手稳稳扶住她,力道轻而稳,顺势便将人往榻边引去。

      “南蛮的酒烈,你方才不该强撑。”他声音放得轻缓,“先躺下歇歇,醒酒汤我一直温着。”

      乐荣昏沉地点点头,再没力气支撑,任由他将自己轻放在床榻上。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气息稍平,即便意识昏沉,口中依旧念着未完成的事,字句模糊却清晰:“夜煌那封密信……得拿到手……姜娇在宫里……会盯着内奸……鸿运阁那边……别惊动他……”

      沈晏应了一声,在榻边立了片刻,见她呼吸渐渐沉缓,才轻轻替她拢了拢被角,转身退到桌边坐下。

      屋内烛火静静燃烧,光影柔和。乐荣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烈酒后劲缠在四肢百骸里,发烫发沉,却也让连日紧绷的心神松了些。她睡得浅,偶尔轻喃一声,听不真切,只隐约辨出,是一个人的名字。

      沈晏坐在灯下,并未多想,只垂眸理着接下来的布防。暗卫已经布控鸿运阁,夜煌的行踪尽在掌握,宫中姜娇那边也自有安排,一环扣一环,皆是乐荣早前定下的脉络。他只需按部就班,守好眼前这人,稳住外局即可。

      月上中天时,乐荣终于缓缓睁开眼。

      她撑着起身,太阳穴仍有些发胀,却已清醒了大半。屋内静悄悄的,一抬眼便看见沈晏坐在桌边,背影挺直,似是在想事情。

      “醒了?”他回头看过来。

      乐荣轻轻嗯了一声,下床理了理衣摆:“屋里闷,陪我去院里站一会儿吧。”

      沈晏没有多言,起身随她一同出门。回廊里灯影疏淡,两人脚步轻缓,一路往后院去。深夜的客栈安安静静,四下无人,只有风穿过廊角的轻响。

      后院不大,青石地面被月光洗得发亮,几株花木疏疏落落立在墙边,中央一张石桌,四只石凳,简洁干净。晚风一吹,带着夜露的清润,扑面而来,乐荣微微仰头,长长舒出一口气,酒意散了大半,人也轻快了许多。

      “舒服多了。”她轻声说。

      沈晏在她身侧站定,目光落在夜空那轮圆月上,没有说话,只陪着她吹风。

      乐荣走到那株半老的海棠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抬头望向漫天清辉。月色落在她眉眼间,将平日的清冽磨得柔和了几分。她自小在风波里长大,鲜少有这样松弛的时刻。沉冤得雪,大局在握,心上之人安稳,连这深夜的风,都显得格外温柔。

      “你说,这天下的月色,是不是都一个模样?”她忽然开口。

      沈晏侧过头看她一眼,淡淡应道:“月色本无分别,只是人在的地方不一样,心境便不一样。”

      乐荣轻轻笑了笑,没再接话。

      她其实很少与人这样安静地并肩而立,更极少说些无关权谋、无关大局的闲话。姜娇是一个,眼前这人,也算一个。不必刻意找话题,不必时时绷紧心神,不必戴着面具说话,这样的松弛,在这乱世里,实在难得。

      “夜煌的事,你打算如何收网?”片刻后,沈晏先开口,转回了正事。

      乐荣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拂过树干上的纹路,语气平静:“不急。他现在拿着你给的假地图,正得意,以为握住了大凤的命脉,必然会急着联络内应。姜娇已经把宫里的线都收好了,就等他把人引出来,一网打尽。”

      “新帝那边呢?”

      “他根基未稳,不敢轻举妄动。”乐荣抬眸,眸底恢复了一贯的清亮,“他需要我稳住朝臣与民心,也需要你的兵力震慑四方,短期内,只会顺着我们,不会拆台。等夜煌一除,边境安定,他就算有别的心思,也来不及了。”

      沈晏微微颔首。

      他一直知道,乐荣看似清冷,心里却装着一整盘棋。每一步,每一人,每一局,都在她心里算得清清楚楚。姜娇在暗,她在明,一守一攻,一静一动,早已把这大凤京城的风云,握在了两人手中。

      世人看见的针锋相对,不过是她们愿意让人看见的模样。

      “等这一切结束,你想做什么?”沈晏忽然问。

      乐荣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沉默片刻,望着月色,眼神渐渐软了下来,像是想起了很远很远的事。

      “我小时候,并不喜欢京城。”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很真,“父母还在的时候,偶尔会带我去城郊的庄子住。那里有山有水,有花有田,清晨能听见鸟鸣,傍晚能看见炊烟,没有朝堂纷争,没有阴谋诡计,什么都不用想,只安安静静过日子就好。”

      “那时候我总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下去。后来变故突生,一切都毁了,我只能逼着自己往前走,报仇,昭雪,支撑起所有。”她顿了顿,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如今该了的都了了,其实我没什么更大的心愿。只想离开这里,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把小时候过的日子,再过一遍。”

      “不回朝堂,不碰权谋,不做谁的棋子,也不做谁的依仗。”

      她的声音很轻,却藏着经年累月的渴望。不是不爱这天下,而是太累了。累了伪装,累了算计,累了戴着面具,在刀尖上行走。

      沈晏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想种一片花,栽几棵树,养一塘鱼。”乐荣继续说,目光温柔,“闲时读书,雨天煮茶,晴天晒晒太阳,不用再算计人心,不用再提防暗箭,不用再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输。”

      “就做个普通人。”

      她说完,转头看向沈晏,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光:“你呢?你生来便是王爷,身负清弦上下数万性命,一辈子都脱不开这身份。等天下安定,你又想如何?”

      沈晏迎着她的目光,沉默片刻,淡淡一笑。

      “我与你不同。”他说,“清弦是我的根,我的民,我的责任,我丢不开,也不能丢。我这一生,注定要守在我的土地上,护一方安稳,保边境无虞。这是我生来就带着的命,我认,也愿意守。”

      “但我也有想过的日子。”他望向远方,声音放得柔和,“等边境安定,四海清平,我不必再日日筹谋,不必再征战四方。王府的花园大,我想把它种满花木,闲来处理完琐事,便在园子里喝茶看书,不必远行,不必奔波,安安稳稳,便是最好。”

      “你看,我们想要的,其实都是安稳二字。”乐荣轻声说。

      “是。”沈晏点头,“安稳,最难,也最珍贵。”

      晚风轻轻吹过,海棠枝叶微微晃动,落在两人肩头的光影也轻轻晃动。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吹着风,听着夜的声音,把连日的疲惫、紧绷、算计,全都交给这一片月色。

      乐荣靠在树干上,闭上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姜娇的模样。

      那个明艳张扬、红衣似火的女子。在蛮帐里护着她,在朝堂上替她挡刀,在众人面前与她“反目”,在无人之处,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她们一起走过最黑的夜,一起扛过最险的局,一起演着天下最真的戏,也一起守着天下最真的心。

      等这一切结束,她要带她走。

      去山清水秀的地方,筑一间小屋,推开窗能看见青山,关上门能听见风声。不用再做什么郡主,不用再藏什么锋芒,不用再对着旁人强装冷漠。她们可以安安静静地,守着彼此,过完这一生。

      想到这里,乐荣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浅、极软的笑意。

      沈晏看在眼里,心下了然,却只装作未曾看见,依旧望着月色,安静陪伴。

      有些人,有些情,不必说破,不必点透,放在心里,便是最好。

      “姜娇在宫里,不容易。”许久,乐荣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她比谁都通透,也比谁都辛苦。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势同水火,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一路走来,是谁在陪着谁。”

      沈晏淡淡嗯了一声:“她懂你,你也懂她。这就够了。”

      “是。”乐荣点头,眼底温柔笃定,“够了。”

      在这乱世里,能有一个人,与你同心,与你同路,与你一起戴着面具活在众人眼前,又一起卸下防备活在彼此眼底,已是天大的幸运。

      她们所求不多,不过是风雨过后,能并肩看一场人间烟火。

      两人在庭院里站了很久,从深夜到夜半,从风起到风停。从边境战事聊到市井烟火,从年少过往聊到往后余生,没有刻意的热情,也没有疏离的客套,一切都自然得如同这月色一般,温柔流淌。

      露气渐渐重了,沾在衣袂上,微凉。

      沈晏先开口:“夜凉了,回去吧。你身子刚缓过来,再吹该着凉了。”

      乐荣点点头,直起身,跟着他一同往回走。

      回廊的灯影依旧疏淡,两人脚步轻缓,一前一后,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格外安稳。

      回到屋内,乐荣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望着外面的月色。她知道,此刻在京城的另一处,有一个人,也在望着同一片月亮,等着她,守着她。

      那人红衣灼灼,是她此生唯一的心动与归途。

      沈晏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边:“喝点水,早些歇息。明日还有事。”

      乐荣回头,接过水杯,轻轻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他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外间的软榻。一路同行,分寸自在心,不必言说,不必提醒,彼此都懂。

      屋内烛火渐渐熄灭,只留一室月色。

      乐荣躺在床上,望着窗棂上的月光,心神安宁。烈酒的后劲彻底散去,疲惫涌上来,却睡得格外安稳。这一次,她没有再梦到阴谋密信,没有梦到金銮大殿,没有梦到血海深仇。

      她梦到了一片青山,一汪溪水,一间小屋,还有一个红衣姑娘,站在花树下,对她笑。

      同一时刻,京城深处的别院。
      姜娇坐在灯下,桌上摊着那封截获的南蛮密信,旁边放着一支温糯的白玉兰簪,还有一枚小小的狐形玉符。

      她刚刚从客栈回来,没有推门,没有惊扰,只留下醒酒汤与信物,便悄然离去。她知道乐荣平安,知道一切顺利,知道她们的局正在慢慢收网,心便安了。

      指尖轻轻抚过白玉兰簪,触感细腻温润,一如乐荣这个人。

      那日金玉斋,她一眼便认出了她。那抹身影,那道气息,那双眼睛,她刻在心底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认不出。乐荣故意退让,故意成全,故意给她台阶,给她体面,给她一个在世人面前张扬的理由。

      所有人都以为是她抢了乐荣心头好,只有她们自己知道,那是乐荣捧到她面前的温柔。

      没人会知道,她们从不是仇敌,从不是陌路,从不是单相思。

      她们是天生一对。

      姜娇拿起笔,在纸上慢慢写着,字迹明艳而坚定:
      “阿荣,风已起,网已收,万事俱备,只等你来。
      你谋天下,我守你身。
      你愿归山水,我便弃繁华。
      这京城再大,留不住你我。
      这天下再阔,何处都可安家。
      等你,同归。”

      她将信纸折好,贴身收好,抬头望向窗外的月色,唇角扬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月色温柔,不如你。
      山河辽阔,不及你。
      等这最后一局落幕,她便跟着她,天涯海角,再不分离。

      夜风吹进窗缝,带着淡淡的花香。一院安静,一心笃定,一生相伴。

      月色千里,同心一人。
      前路漫漫,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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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荣娇三生三世的纠葛,终于落笔收官。 这篇文有不少缺点,逻辑、情节都还有打磨的空间,感谢读者小可爱们的包容,也感谢坚持写完的自己。 乐荣与姜娇的三生,是痴缠也是释然,这是我心中的圆满。 笔力会继续打磨,下本咱们再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