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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围坐吃瓜中    铜钱 ...

  •   铜钱二字一出,陆婉宁看着何无为,只见她举起茶杯,老神在在的饮着茶,一副享受的样子,仿佛这事同她全然无关。

      这人好生稳重,陆婉宁眯着眼,有些羡慕又有些不爽,像她这般胸有惊雷而面若平湖的,以后有事想瞒着自己岂不是很容易?

      “铜钱?”

      “铜钱?”

      掌柜的和林疏月异口同声道,后者直接挪了屁股,坐到蒋仵作的身边,殷勤的给他倒着酒,作为听故事的酬劳。

      江川一脸无奈的跟过去,坐到那张四方桌空出来的位置上。

      “您二位是?”蒋仵作打量着这两个生面孔。男的约摸二十上下,女的约摸十五六岁。一个高大挺拔,健壮硬朗,一个体态丰腴,手劲却是不小。

      蒋仵作可是看着她用两根手指头并着掌根就把酒坛子拎了起来,边倒酒边说话酒竟然一滴都没洒。

      更别说他俩身后背着的长长的竹筒,竹筒打磨得圆润光滑,如镜般可鉴人影,上有一条黑色的圆线,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是一把剑,那条黑线就是剑柄与剑身的分界线。

      自古侠以武犯禁,江湖中人好坏说不准,可总比普通老百姓危险得多。仵作虽是下九流,终究吃的是公门饭,蒋仵作很难不对他们有些防备。

      林疏月天真烂漫,想不到那么多的弯弯绕,只眼巴巴的看着这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兴奋的催促道:“到底怎么一回事,您快说啊,别卖关子了。”

      比林疏月长几岁的江川一琢磨,唤上阿贵,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来放到桌上。

      “切上两斤烧肉,来碟花生米,再上壶好些的花雕。”

      他不知道这的物价,但怎么想这样给钱也是够的。见阿贵乐呵呵的去备菜了,他才对蒋仵作拱手道:“我这阿妹就爱听些这种行侠仗义的故事,您多担待。”

      等阿贵上了菜,江川把菜推近蒋仵作跟前,又取了酒杯给他满上比烧刀子好得多的花雕酒,蒋仵作这才缓和了脸色,又细细打量了他们一番。

      男的浓眉大眼,待人接物进退有度却也不钻营,眼神澄澈。女的则更是一副未经世事天然未雕琢的模样,想来就两个抱着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心态的小少年,大抵不是什么坏人。

      何况这事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或许他们听听更好,怕是他们习武之人才能说得出门道呢。

      想到这,蒋仵作举起了酒杯,把江川给他倒的酒一饮而尽,便是接纳了他们。

      阿贵也认得蒋仵作,知晓应该有故事听,店内又没什么客人,于是也静静站在掌柜的身后,竖起了耳朵。

      与此同时,林疏月朝何无为和陆婉宁一招手:“你们俩不一起来听故事吗?”

      何无为反问道:“你不是不待见我吗?”

      林疏月下巴一抬:“哼,本姑娘才没那么小气呢。”语气活泼可爱得紧,

      何无为扭头看向陆婉宁,问道:“你想去听一听吗?”

      陆婉宁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听听好了,只有我们不感兴趣的话看起来很奇怪吧。”

      由是两人也不推辞,朝他们那张桌子走了过去。大堂里的桌子都是长条椅,现在他们四人一人占据着一条。

      何无为拍了拍江川,把他打发去和林疏月挤同一条,总之他们是师兄妹。自己则和陆婉宁挤同一条。

      长条椅并不太长,她们得肩挨着肩,若非天冷,隔着这么厚的衣裳,八成还有些暧昧。

      现在其实就够够的了,何无为都能闻到陆婉宁身上散出的香。

      她不是受伤了不能沾水吗?何无为想。

      她可不信女子会有什么体香,真有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八成会被当成什么祥瑞,一出生就作为妃子进献给皇帝。

      大抵就是皂角头油之类掺杂的花香果香什么的吧,若真是这样,她未免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就是这回伤口浅,要是伤口深由着性子胡来岂不是会感染。

      传闻军中打仗的时候死于伤口感染的可是要比死于失血过多的多太多,也痛苦太多。

      生了会儿闷气,何无为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没准是自个儿昨天给她买的胭脂的香味呢,她都能听自己的话乖乖把胭脂抹了,大夫的话则更没有理由不听。

      思及此,何无为方才有如愁云惨淡万里凝的表情又瞬间开朗起来,还带上了笑意。陆婉宁察觉她表情变换如此迅速,怀疑她武功高强之外没准还有一门变脸的手艺。

      何无为把手伸长,顺了一把花生米过来,手肘怼了怼陆婉宁,让她摊开手心,放了一半进去,又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爆开带着锅气的酥香。

      “本来吧,这种山匪死就死了,是用不着我们仵作大费周章的去验尸的。”蒋仵作说。

      “为啥后来又让我去了呢,因为这里头有三个死得怪啊。”

      “昨日死了五个山匪,一个伤在小腹,肚子被捅出了一个大窟窿,血喷洒得满地都是,那块的土都被血染黑了,应该是被剑所伤。”

      “还有一个被一把钢刀钉在了地上,刀从后腰穿入,从前心穿出,解剖的时候整个胸腔都成了血豆腐的容器。”

      “这俩都没什么,这样死的,我当仵作这么多年,不说见得多了,听得肯定是不少,怪就怪在剩下的那三个人。”

      想起刚才解剖时的场面,蒋仵作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灌入喉中压下那份恐惧。

      “剩下的那三个有的身上被剑划出了小口子,但那并不致命。”

      “他们额上都有一条细细的血线,血线不长,只有大拇指宽的长度。”

      “其中两个的血线在眉心,另一个的血线在右太阳穴。我遍查全身,排除了有其他致命伤的可能,余下可能是致命伤的就只剩下了那条微不足道的血线。”

      “于是我拿锯子沿着那血线锯开了他们的脑壳,您猜怎么着,三个人的半个脑子都成了早晨起来被顽童不当心摔倒地上的豆腐脑。”

      “而那稀碎的脑浆里,都混着一枚铜钱,我在那脑浆里翻摸了好久才找到。”说到这,蒋仵作仿佛又闻到了那黏糊糊的腥气,连忙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林疏月听着,戳了戳江川,让他给自己拿个铜板出来。

      江川从善如流的从袖兜里摸了一个铜板递给她,见她捏在手心细细的端详着。

      良久,林疏月对蒋仵作问道:“大叔,您觉得,是机括还是内力?”

      蒋仵作想了想,实事求是的摇了摇头:“某不知,若是前者,这工匠的手艺未免也太精巧,若是后者……某还没见过内力如此深厚的人。”

      林疏月咬着唇,思考着自己能不能做到。

      “你们江湖太吓人了。”掌柜的抬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身后的阿贵赞同的点了点头。

      何无为边听边嚼着花生米,听到这花生米也吃完了,刚要再伸手去抓,就见陆婉宁扯了扯她的袄子,把方才她给自己的那半把花生米又还了回去。

      林疏月听着这动静,往何无为那头一看,问道:“你们俩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也不害怕?”

      被林疏月这么一问,陆婉宁扯着何无为袄子的手不仅忘了松,而且还攥紧了些。倒是何无为一派淡定:“为什么要害怕,感觉很一般啊,那些说书先生口中的暗器好像比这厉害多了。”

      “你这乡野村夫懂什么!”,林疏月听她这般轻描淡写,想都没想就为那不知名的高手发话道,“如果是用机括,那做出这个的肯定是个机关术中的好手,但如果是用机关术,做这种东西未免太炫技,还不如简简单单做个箭弩实用。”

      林疏月这样一想,自己也明朗了起来:“所以大抵是,这人路见不平,随手掏了几个铜板将他们解决了。而这需要多深厚的内力,以及对内力多精纯的把控,你这样的毛头小子懂什么!”

      陆婉宁只觉得何无为厉害,却不知具体的深浅,听林疏月这么说也好奇的问道:“有多深厚?”

      林疏月心里有个大概的感觉,一时半会儿却又不知该如何描述,咬牙拧眉说道:“就是那种,能让我心甘情愿嫁给她的深厚。”

      何无为眉头一皱,无比庆幸让阿植领了这功劳,虽然知道林疏月大抵是在胡说,但这福气还是留给他好了。

      陆婉宁往身侧瞟了一眼,见何无为这般局促,莫名心情大好。

      江川的脸色则更为古怪,半晌,轻声说了句:“我大概也能。”

      “能什么?”林疏月问道。

      “用铜板打入人的头颅,或许做得没那么干净,但我应该也能。”江川说道,斩钉截铁。

      林疏月小脸一垮:“原来只有我做不到吗……”

      那又委屈又伤心又失落的神情让江川又心疼又自责,粗重的嗓音夹到最软安慰道:“你年纪轻,平日又贪玩,再好生练几年一定能比我强上许多。”

      陆婉宁脸一黑,对他有些无语,无怪他没追到,这不是当着人的面说人玩物丧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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