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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她竟知道 何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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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无为不在,陆婉宁便也自己去逛了逛,刚好她也还没想好要怎么去问。
几乎没有犹豫就到了祥锦记门前,这招牌上的字有些故人的影子,何无为在陆婉宁没同那周掌柜说,如今自己来倒是可以聊聊。
周虞看到陆婉宁来让伙计奉了茶,见她是一个人来的问道:“何公子没陪你来吗?”
陆婉宁摇摇头,问道:“周掌柜可认识无逸先生?”
周虞眸光一变,点了点头:“陆公子,随我上楼吧。”
手中的杯盏被伙计接过,陆婉宁随周虞上了楼,周虞又给她新泡了茶。
“陆公子同无逸有旧?”周虞点燃线香,烟气在宽阔的二楼袅散开来。
“是,无逸先生是我师傅。”
周虞一怔:“倒是未听她提起过。”
陆婉宁尴尬笑笑:“那或许是我学艺不精吧。”
“不怪你,她是个闷葫芦。”,周虞又问道,“她是如何做了你师傅的?”
“八年前母亲去庙里祈福,下山时遇到一头黑熊,无逸先生救了母亲一命。”,陆婉宁说,“母亲想给她银两作为答谢,她不收,又见她衣衫落魄,母亲便以重金聘请她做我同兄长的武师。”
听到衣衫落魄四个字,周虞心中一紧,八年前,正是她刚从自己这里离开的时候。自己给她钱她不要,说已经承了自己的收留之恩,不能再拿自己的钱。给她做的衣服她也不要,她说她风里来雨里去的容易挂坏。
点点滴滴涌上周虞的心头,周虞勉强笑道:“确实是她的性格。”,嘴上云淡风轻,胸膛却已经在颤抖,“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同她相识的?她同你提起过我?”
陆婉宁摇摇头:“我同师傅相处不久,她也不爱说自己的事,我是看您这牌匾上的字同师傅的落笔有些相像,当世碑学大家鲜有这种风格,于是大胆猜测。”
“她这手字便是我教出来的。”,周虞细眉一挑,“说起来,我应该算你师奶?”
陆婉宁跟着笑:“那我倒也该给您奉杯茶?”
周虞抬手,轻轻摇头:“那倒不急。”
“师傅她,现在还好吗?”陆婉宁问。
周虞起身,在书架上取下那《怀真庙碑》双钩本,将它递给陆婉宁:“应该不坏,这是前几日她孝敬我的。”
陆婉宁听着她端着笑说出的话倒像是真把自己当成了无逸的师傅有些好玩,而在看到无逸的题字后,陆婉宁几乎确认,什么师奶,应该是师娘才是。
“赠小鱼。”,陆婉宁将它念出声来,“师傅时常拿出一块巾帕看着,上头也绣了一尾小鱼。”
“你不必试探我。”,周虞好笑道,“我同她确实关系匪浅,不过那尾鱼可不是我绣的,是她自个儿绣的,我绣不出那么丑的来。”
“师娘同师傅感情甚好。”陆婉宁听着她把嫌弃的话能说出无限宠溺的感觉,由衷羡慕。
周虞脸颊泛红,嘴里反驳道:“莫叫我师娘,她说她事情办完之前不谈终身大事。”
陆婉宁犹豫着开口问道:“师傅究竟有何事要办?”
周虞叹了口气:“江湖人,还能有什么事,寻仇呗。”
“仇家是何人?”
“她不曾同我提过,其实报仇也是我猜的。”,周虞摇了摇头,“应当是很不一般的人,又或者不是一个人,总之应该有些麻烦。”
“那岂不是很危险?”
“生死有命。”周虞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目前接受能力良好。
“那您?”
“我不会为她寻死觅活的。”,周虞指了指身后的书架,“这些年来她东奔西走,拓写了不少有趣的碑文,待到事毕,无论她是死是活我都会让它们传世,总该让她这辈子留下些东西才是。”
死死活活的字眼让陆婉宁心里担忧得紧,忙问道:“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她不想让我们掺和,留她自己折腾去吧。”,周虞说,“你也别担心她,我找高人给她批过命,命长着呢。”
陆婉宁不太信命,可这位周掌柜到底给师傅批出了个好命,只得在心底期望是真的灵验。
报仇这种事师傅不想让别人掺和她则更是理解,一则事以密成,知道的人越多不确定性也就越大,二则让身边的人参与进来便多了许多牵挂,何况若是实力不济,比起帮忙更像是捣乱。
而且自己现在还不知要被陆家的人追到什么时候,自身难保着呢。
“不提她了。”,周虞看着陆婉宁的眼,认真道,“陆公子,或许我该称呼你为陆姑娘吧?”
陆婉宁深知自己的扮相并不高明,可这样猛然被人点破仍是心头一跳,即使才被蓝月容也点破了一次,还头回在现实中见到喜欢女子的女子。
博览群书的陆婉宁对女子喜欢女子这事并不奇怪,只是有些震惊她怎么会喜欢自己。
“周掌柜好眼力。”陆婉宁低头说道。
“你既是无逸的徒儿,便不要那么客气,唤我一声周姨吧。”周虞笑道。
陆婉宁连忙摇头:“您这般年轻,即使叫也该叫您一声周姐姐才是。”
“诶,那不差辈了吗。”,周虞摆手道,“不若我教你一样手艺,你也管我叫声师傅?”
陆婉宁闻言起身,跪着给周虞奉了杯茶:“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周虞接过茶盏就见她扎扎实实的磕了个头,连忙把她扶起来:“不过是些小手艺,你这样我受之有愧。”
“若非靠师傅教我的本事,我如今怕是已成刀下亡魂,再大的礼也不为过。”陆婉宁说,又想若是没有这点武艺傍身,她甚至不知有没有出逃的勇气。
“退一万步说,那也是她对你的恩,哪有我替她受着的道理。”
既已点破她的身份,周虞便大方的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梳妆柜前让她做好,取下二层柜上的一些瓶瓶罐罐,拿了几个碗,像画师一样调着色。
“扮男装可不是束个发罩件衣服这般简单的。”
粉刷在周虞手中飞快的舞动着,调好色后,周虞用粉刷先在自己手背上画了一道,对这颜色尚且满意,坐上了梳妆台,给陆婉宁的脸细细描画起来。
“这脂粉不怕水和汗,是戏班子里的方子,我稍微改动了一番,让它涂在人身上显得更自然一些。”周虞解释着,手上动作也不停。
陆婉宁对镜看着自己的颜色骤然一改,却又浑然天成,不禁感叹周虞的妙手,该是也颇擅长丹青。
周虞一手托住陆婉宁的下巴,时不时咬一咬笔头,闭眼思索一番,有的地方多涂几笔,有的地方又涂得薄些。
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周虞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骨相好,我这微末手段也只能让你变得普通一些。”,周虞看着眼前依然看得出几分俊俏的陆婉宁调笑道,“不过你若是愿意往丑了画,倒是可以点些麻子画些伤疤什么的。”
陆婉宁愣了会儿,点了点头。
“你倒真是个妙人,不过没什么必要,现在没人会觉得你不是个小郎君了。”,周虞又将陆婉宁端看了一番,掩唇笑道,“就是不知你那小情郎还认不认得出你来。”
陆婉宁知道她说的是何无为,羞得双腮飞红,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周虞将何无为给她买胭脂的事娓娓道来。
“你家小情郎那日说她家娘子肤白貌美,需拿胭脂盖盖免得被别个惦记去,那时我还当她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直到今天见了你才知道她这话半点没带夸张。”
周虞的话有如一阵春风吹散了陆婉宁心头迷雾,也让她遍体生寒。难怪自己披头散发好不掩饰女态时她也毫不疑惑,原来早已知晓。
既如此,她便是明知自己是女子,还对自己做出那些亲密的举动?
这两日相处下来,陆婉宁眼中的何无为不太爱说话,同人有种距离感,虽然一开口就是些浑话,但远到不了登徒子的程度,行为举止更是谦和有礼,颇有君子之风。
看来还是相处时间太短了些,没能看清她的真面目,她既早知自己是女子,那么岂不是在明晃晃的占自己便宜?
若此刻何无为在眼前,陆婉宁想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冲她发火,可也幸好她不在,能让自己冷静上许多。
周虞生意场上八面玲珑,论起知交好友却想不出人来,比好友多了份情的人也不在身边,周虞已经许久没有同人这般放松的聊天打趣了。
没听到陆婉宁搭腔周虞原先当她是被自己挪揄得有些羞涩,但一看她的脸色又不像那么回事,怎么瞬间就变得心事重重的。
“怎么了?”周虞前掌轻轻搭在陆婉宁肩上,声音也刻意放得更为柔和,像真正的长辈一般关切的询问着。
陆婉宁本就想得又愤怒又委屈,再被心细如发的周虞这么一问,眼眶一热,差点要掉出泪来。
可这是她和何无为两人间的事,陆婉宁上齿咬着舌尖,把眼泪憋了回去,冲周虞摇了摇头。
“老的小的,心事都这般重。”周虞叹气,无奈的摸了摸她的头,却也不追问。转身往墙边的立柜走去,取了个盒子替她装了些换颜的脂粉,又教了她如何将施用的换颜粉清理干净。
陆婉宁接过拿在手中,又要掏钱,被周虞骂道:“你叫我一声师傅我就算你半个娘亲,哪有在家拿东西还要花钱的道理。”,终于再也忍不住流下了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