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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已有取舍   商州陆 ...

  •   商州陆家,陆婉宁的亲娘,陆顺章的嫡妻孙芷茹孙夫人坐在窗边看着月光发呆。

      方才陆顺章在房内大发雷霆,痛骂她生的好女儿,无父无母无法无天,竟做出离家出走这等离经叛道的丑事来,还扇了她两巴掌。

      儿子陆承中在门外听着孙芷茹的啜泣和陆顺章的暴怒攥着手心,浑身发抖,却不敢发一言,阴冷的空气直抵内心,由是生出对胞妹陆婉宁的无尽怨恨。

      陆家是商贾之家,陆顺章子嗣颇多,陆承中资质平平,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商人没有那些官宦之家立嫡立长的说法,将来陆家的传承全凭陆顺章的喜好,陆承中这个所谓的嫡子没有任何优势。

      然而他自认运气也算好,其他的兄弟精于钻研,只有他总闲着没事喜欢往风月场所跑,由是认识了刺史家的公子,也多得了陆顺章两眼青睐。

      商人无非有几个钱,没有权力做倚仗,无非是做个会吃饭的装钱的口袋,别人想往出掏就往出掏。

      陆顺章同孙芷茹是结发夫妻,只是婚嫁之时门当户对,如今陆家的生意却是比孙家好到不知哪里去,陆顺章认为这是祖上积的福,到他这辈终于显验了,便想借着这口气更进一步。

      如何更进一步,自然是和官老爷攀关系。

      然而给官老爷们孝敬也无非是能让他们注意脚下,尽量别踩死自己,真要他提携自然还得靠血缘。

      最容易的血缘,便是姻亲。

      想要娶官老爷的女儿那是痴人说梦,但要是把自己家的女儿嫁出去就简单多了。

      打陆婉宁出世,陆顺章就在谋划这件事。不计余力的培养这个女儿,请最好的名师,用最好的滋补品,将她打造成最为貌美的才女。

      陆婉宁确实如他所愿的长大了,若非天家只在士宦中选妃,陆顺章都觉得自己应该弄个国舅爷当当。

      想归想,陆顺章也没那么不切实际,其实连钱一贯看上了陆婉宁对陆顺章来说都是意外之喜。说起来,倒是仰仗他那成天花天酒地的不成器的儿子陆承中。

      陆承中也曾刻苦用功过,终归不是那块材料。陆顺章也曾对他抱有期望,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到底是发妻的亲儿子。

      若是陆婉宁是儿子就好了,对着陆承中那泯然众人的课业,陆顺章不止一次这么感叹道。陆承中不服气,可发现无论怎么追赶,自己确实比不上这妹妹一点。

      还是他的书童宽慰他,不要在意陆婉宁,再怎么厉害不还是泼出去的水,陆家的家产同她也不会有半分干系,何必徒增烦恼呢。

      这话与陆承中倒像一语点醒梦中人,由是他对这个妹妹也愈发的尖刻起来,初时像是对父亲将自己同她比较的发泄,后来则成了习惯,那点恨意被他反复涂抹,变得极为深刻。

      钱一贯要纳陆婉宁做妾,便是陆承中做的局。

      钱一贯是商州刺史钱守兴的次子,却比他的长兄钱宝芝小十五岁,算是钱守兴的老来子,全家上下宠的没边,甚至对钱宝芝而言,比起弟弟,钱一贯更像是他的长子。

      从世俗来看,钱一贯说不上被惯坏,虽然没什么天赋,却也愿意读书,考不中举人,却也有个秀才的名号。

      平日里他也不欺男霸女,只是在风月场上名声颇盛。商州大大小小的秦楼楚馆,凡是名号响亮的姑娘他几乎都在房中留宿过,由是商州城的花花公子们还给他取了个“探花郎”的诨名。

      陆承中便是在青楼里同他攀上关系的。

      彼时楼里有个闲蕊姑娘,养在花闺之中,这是楼里要捧的新花魁,□□夜的竞价可谓火爆。

      陆家别的没有,钱还是有一些,陆承中将闲蕊的□□夜买下,以家中有事为由将她送给了钱一贯。钱一贯承了情,便也回请了他一顿酒。一来二去,便也就能说得上些话。

      一日,陆承中邀请钱一贯去他的书房看画。钱宝芝的生辰将至,钱一贯想送他一幅山水,刚好陆承中乐意献画,他也不做推辞。

      书房里放着陆婉宁的画像。

      她本就生得貌美,陆承中让画师给她的画像减色两分也足以让人心生荡漾,果然仅看画像钱一贯便如痴如醉。

      后来陆承中悄悄去陆婉宁房中偷了她一块巾帕放在花园里,又邀钱一贯来府上赏花,让钱一贯远远看了陆婉宁一眼,更生惊艳,再引他将陆婉宁的巾帕一捡,说了几句天赐良缘之类的鬼话。

      钱一贯未必猜不到这是他有意为之,但他也没必要拒绝。陆婉宁花容月貌,哪个男人有机会的话真不动心,她哥愿意把她送入自己房中那收下便是。

      至于商人那点图谋更无需介意,无非是想借点钱家的声望,要借便让他借去,真有非分之想的话父兄碾死一个陆家还不是轻而易举。

      于是钱一贯便叫人来提亲,也给足了陆承中面子,对陆顺章承诺,虽是纳妾,但依旧以娶妻之礼迎娶,这让陆顺章喜不自胜。

      陆顺章想,等陆婉宁生下钱一贯的儿子,陆家与钱家便就真有了亲缘,日后若是有人想给陆家使绊子也得掂量掂量。

      至于生意,有这层姻亲关系足以顺风顺水很多,若是陆婉宁能得钱家人喜爱,从他们口中得到只言片语的提点也够让陆家更上一层楼。

      越想陆顺章越志得意满,也乐意下血本,将本就丰厚的嫁妆又添上了好几箱。对促成这件事的陆承中,陆婉宁的同母亲兄也看得愈发顺眼起来,如果不是因为陆婉宁逃婚的话。

      陆顺章发了一通火,看着门外唯唯诺诺的陆承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对着他的腿就是一脚。

      “废物。”

      陆承中被踹得一个踉跄跪到了地上,看着陆顺章的背影吼道:“爹,儿一定将陆婉宁抓回来同钱家完婚。”

      背影没有停留,只留陆承中的恨意疯涨。

      在月光中跪了许久,眼眶中的血丝淡去,陆承中推开了孙芷茹的房门。

      “娘。”陆承中叫了声,自顾自的坐了下来,他对母亲也有些淡淡的恨意,恨自己母家势单力薄,对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帮助,不然自己何至于要跟那几个妾生子争抢。

      方才他在门外那一吼孙芷茹自然也听到了,沉默许久,终是叹了口气。

      她对女儿不能说没有感情,听闻女儿要嫁给钱一贯,她也曾心疼过,只是亲事定下来后,陆顺章对陆承中越为亲厚,这心疼也就变成了高兴。

      只是她没想到,陆婉宁竟然心烈如火到要为了逃婚离家出走的地步,也曾偷偷为她松了口气,可当陆顺章的怒意铺天盖地袭来,并波及了陆承中的时候,那口气便也成了怨气。

      她不必亲口承认,实际行动证明她在儿子和女儿之间已经有了坚定的取舍。

      “儿啊,莫生气,娘以后只有你了。”孙芷茹起身,坐到陆承中的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陆承中想也不想就把手抽走了,他最见不得母亲这般模样,给不了自己任何助力就罢了,还一天到晚净说些没用的话,忍不住呛道:“您惯的好女儿,可把儿子害惨了。”

      “宁儿……”,孙芷茹看着儿子骤冷的神情,连忙改了口,“陆婉宁她不懂事,你把她寻回来便是,莫与她生气。”

      “不懂事,她确实不懂事。”,陆承中冷哼道,“女儿家家不去学如何讨好未来夫君,连武都学上了。”,说罢又看了一眼孙芷茹,“倒确实是您的亲女儿,同您一般,您若是懂得如何讨好我爹,儿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姨娘兄弟。”

      孙芷茹脸瞬间僵住,定在脸上的那抹笑十分惨然。

      “儿去休息了,娘也早些睡吧。”陆承中深呼吸压了压心头火,起身拂袖而去。

      陆婉宁没有亲眼见到陆家今夜发生的事,却也能猜到。她心思玲珑,总不能连身边人的脾性都摸不清。

      她知道哥哥从来没有喜欢过她,懂事后也知道她爹打的是利用她的算盘,唯独在知道在母亲眼中自己与哥哥相比一文不值的时候伤心过,但也是很久之前就知道了,所以她离家出走才能这般的决绝。

      陆家发生了什么,会发生什么,只要不波及到自己,陆婉宁都不再关心。可那蓝月容的话却让陆婉宁上了心。

      乌孙马,军马司,这些离陆家这种商贾之家太远,她之前几乎没有听过这样的词,可却和自己身边这个自己见她第一面她就在扒尸体的小子扯在了一起。

      陆婉宁又想,当初她问何无为家里是做什么的,何无为说的是在长安的大人物手底做事,现在想,这个大人物或许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本想买匹马就一走了之,免得连累何无为,可现在又生出了些私心,若是何无为家中真有些权势,她愿意陪自己走一段的话自然是极好的。

      想到何无为,陆婉宁又想起晚上她都没怎么动筷子,她饭量并不小,莫非身体不适?想到这,陆婉宁又把外衣披上,去敲了敲何无为的房门,打算去问问她,连带问问她家,再看看要不要再一起吃点。

      房中没有人应,阿贵说她可能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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