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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柳家小姐 何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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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无为不太喜欢同陌生人吃饭,通常都没什么胃口,方才那师兄妹在,若不是陆婉宁也在身边,她都不怎么想动筷子。
细究起来陆婉宁同她也才认识,当然这种时候她想不起来要细究。
撂下一句话,何无为就负手在前头走着,阿植落后她半个身位,反复琢磨着自家二公子的话,而后瞳孔骤缩。
“您不会不回来了吧?”
何无为掏出竹笛,反手敲了阿植的脑门:“浑说什么,爹娘兄长皆在,我怎么可能不回来。”
阿植松了口气,又问:“那是要去很久?”
何无为犹豫了会,点了点头:“这离定州还远呢。”
“为何要去定州?”
这说来就话长了,何无为并不是很想解释,对此保持沉默。
“二公子恕罪,阿植多嘴了。”
何无为摇头表示无妨,抬头看着满带烟火气的街巷,寻了处摊子,要了两碗大肉面,又要了两碗醪糟。
方才在青楼里阿植没少吃,可现在是二公子请客,他也只好尽力。
“以后别老往那些乌七八糟的地方跑,莫要让王澜伤心。”
阿植正挑着面努力往肚子里塞,听到何无为的话当即撂下筷子,稍想便知是在说自己去青楼的事。
方才是事出有因,以前更是陪何无为才会去,不过阿植不想找那般多的理由,只是解释道:“二公子,我什么也没干。”
“我知道,不然我请你吃的就不是面了。”,何无为长睫微抬,“你俩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
“我们不急。”,阿植笑道,“哪有抢在主子前面成亲的道理。”
“混蛋道理,王澜也是这般想的?”何无为问。
阿植点了点头。
“你倒也是本事大了,连我都敢骗。”
何无为气笑了,王澜可是作为她的贴身侍女培养的,虽然后来她对医术感兴趣,便尊重了她的爱好让她学医,还给她请了名师,但她也是实打实的知道自己的女子之身,何无为相信她断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二公子莫要冤枉我,澜儿虽然没有明说,可我知道她就是这个意思。”,阿植说,“我同她向来心有灵犀。”
一句情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何无为端看着他,他这脸皮倒是要比内力厚上许多。
“那我若是一辈子不成亲,你们便也这么一辈子蹉跎着?”
“您要出家啊?”
“我出……”问候双亲的话险些脱口而出,何无为及时闭了嘴。
“那就好。”,阿植笑笑,直言不讳的说道,“您要是敢出家大公子非打折您的腿不可。”
事实上在何无为十四岁以后何无咎便打不过她了,当然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敢不敢还手又是另一回事。
何无为一口气堵得上不去又下不来,阿植喝了半碗醪糟,竟然大着胆子又八卦起来:“二公子,那柳家小姐是不是来逼您提亲的?”
被瞪了一眼,阿植又老实的闭上了嘴,低头吃面。
这事有些棘手,何无为把筷子搅进碗里,翻动着面条,暗暗回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五岁那年,见何无为对在水中嬉戏的同伴们眼馋得紧,又因着身份无法参与进去的王成茂让何用疾请将作监的柳小满全家吃了个饭,让他帮忙给何无为的院子辟一处汤泉,何无为也是在这时第一回见到了柳玉珑。
因为年纪相仿,便让何无为亲自带着柳玉珑玩。
或许是被爹娘嘱咐过,柳玉珑有些拘谨,不过到底是小孩子,几块点心就让她放下了戒备,开始跟何无为炫耀起她新会背的几首诗。
那时何无为对诗词歌赋全然不感兴趣,爹娘也不按头让她学这些,若是个小子何无为早让她闭嘴了,可柳玉珑是小姑娘,何无为便多了点耐心,听着听着甚至还愿意点评两句。
柳小满自然愿意给武平侯府面子,把这事应了下来,工期内下值或休沐的时候大都会来府上指点工匠几句。
柳玉珑想着武平侯府上的吃食和那位毫不吝啬的二公子,便央着同他一起去,多来上几回,便也就同何无为熟悉起来了。
后来何用疾亲自开口,让这个小姑娘可以随时到府上来玩。
柳玉珑同何无为见过的其他女子不一样,活泼好动,皮得很,很快就被何无为带得融入了自己的圈子,镇日的疯玩。
她还继承了柳小满那木匠手艺,会做许多小玩具,何无为几乎不离身的竹笛就是她做的,音色调得轻灵悠长。
何无为不讨厌音律,甚至说得上喜欢,不过仅限于听别人演奏吟唱,懒得自己学,所以这支竹笛也就是用来防身,柳玉珑说亲自教她她也不学,气得柳玉珑要打她。
那时柳玉珑还没学武,人又挑食,长不了多少肉,没把子力气,何无为也就由着她打,打累了还请她吃了碗冰酪。
对朋友颇为大方的何无为还让她到府上挑了匹马作为回礼,她看得出来柳玉珑一眼就看上了那匹长得像话本走出来的白马,只是不好意思开口,犹犹豫豫的在那兜兜转转许久,还是何无为亲自让人牵给她。
这马柳玉珑也骑到了现在,从小马骑到了老马。
再后来柳玉珑见何无为竹笛乱挥了几下就将当时长安城小恶霸揍成了癞皮狗,便也央着父亲请了个师傅教她习武。
之后一群小家伙游走在长安城内“行侠仗义”,不知是真被打服了还是忌惮这些人的家世,总之长安城的市井之内治安倒是真的好得前所未有。
小家伙们渐渐长大,能揍人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更多转向了彼此间的切磋比试。后来何无为不太参与这个了,因为打他们要收着劲,没什么意思。
柳玉珑是何无为之外这群人里最能打的一个,然而有一天柳玉珑到她院中时几乎要哭了出来,何无为只好放下正在临帖的笔,先去看看这家伙到底出什么事了,或许还能活动活动筋骨。
何无为一出现,柳玉珑就扁着嘴问她是不是女子就不适合习武,何无为皱了皱眉,心道这和女子有什么关系,嘴上也是这么说的。
再一问柳玉珑说是师傅教她的那招“风雨如晦”怎么学都学不会,深受挫败。何无为便问她师傅是怎么教的,用了两个时辰将这招还原了出来,又用自己的理解把柳玉珑给教会了。
谁知柳玉珑更挫败了,这回真掉了眼泪,何无为只好又耐着性子哄她,怎么都哄不住,最后逼急了直接同她坦白了自己的女儿身,以身为证这事同男女就没关系。
等柳玉珑情绪稳定后,何无为又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知道是那明威将军府上的王八蛋少爷把她打败了,还嘲讽她女人就该老实相夫教子,没事学什么武丢人现眼,是以柳玉珑才会此等破防。
何无为听着来气,让柳玉珑回想了一下那货使的招式,又指点了柳玉珑几招,十几日后,长安城二世祖圈子里传遍了那货被揍成猪头的笑话。
或许因为她知晓了自己的女子身份,何无为觉得她同自己走动得越发频繁了些,何无为对她也不排斥,而且长安里的官家女子大都是照着名门闺秀培养,大抵少有同她玩得来的,何无为自认自己应该是她为数不多的可以亲近的玩伴。
如果不是那日她跑来景泰楼兴师问罪,何无为会一直以为她同自己仅仅是好友。
刑部尚书的幼子,何无为的好友方冼之喜欢上了千牛卫都统家的女儿任余美,这位任大小姐不喜欢舞枪弄棒,倒是颇爱丹青,尤其喜欢当代名家洛青山的画作。
只是这位先生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画作又颇为受欢迎,以致市面上几乎买不到这位洛先生的作品。
何无咎也颇有这种雅好,也期望何无为能走文官路线,所以常常拉着她赏画,何无为知道兄长恰好收藏有几幅这位先生的作品,听方冼之这么一说,便去找兄长要了一幅,送给他去讨美人欢心,开玩笑说要他好好想要怎么谢自己。
方冼之思来想去,何无为平时没什么需要花大钱的爱好,最烧钱的爱好是同其他几个二世祖去青楼听听小曲。
于是思来想去,方冼之决定送何无为一份大礼。
景泰楼,长安最为风雅的青楼。然而再风雅也是行风月之事的地方,当前景泰楼最炙手可热的当属七弦姑娘,以一手七弦琴得名。
方冼之家教严,不许他狎妓,但终归是男人,自认对男人也懂得很,男人听曲就不可能是光听曲,他买下了七弦姑娘的□□夜,送何无为去当她的入幕之宾。
他想的其实挺对的,只想错了一点,何无为并不是男人。
何无为听到方冼之邀她去景泰楼,还以为他转了性,不过反正也不是头回去了,何无为欣然赴约。
冷风从何无为的脖颈钻入,猝不及防的将何无为冻得一哆嗦,回过神来,阿植一双憨狗般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像是已经等候主人临幸许久。
“二公子是在想那柳家小姐?”
何无为一记眼刀甩过,吓得阿植噤了声。想了想,何无为又嘱咐道:“回长安多注意些,我不想在长安听到任何对柳家小姐的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