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给它取个名    祥锦 ...

  •   祥锦记的老板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这让陆婉宁有些惊喜,如是同样对书法的爱好让陆婉宁生出几分亲近来。

      正斟酌着怎样同这位周老板开个好些的话头,听到她这句调侃似的招呼,好奇便更占上风。

      “财神爷?”陆婉宁看了看何无为,似乎很难把她同这三个字联系起来,毕竟初见时她不顾形象扒尸体的模样给自己的印象太深。

      何无为当然不是周虞最大的主顾,但这般慷慨的郎君周虞并不多见,论样貌则更让人记忆犹新。

      周虞已经三十二岁了,见过的漂亮女人有如过江之鲫,俊俏的男人则是凤毛麟角。

      视线落到何无为的身后,周虞眯了眯眼。开脂粉铺子是她谋生的手段,马上她便看了出来陆婉宁脸上用的是她家的胭脂。

      没记错的话,这位郎君说的是,胭脂是给自家娘子买的,于是周虞又看得更仔细了些,用视线将陆婉宁的脸型和五官描摹了一遍。

      也是被她身上的男装遮了眼,得到了答案,周虞的眼眸再度柔和如水,她是个稳当的生意人,做生意要想稳当那就得切记一定不能多事。

      所以她完全不打算拆穿陆婉宁,甚至要装成自己一点没看出来的样子。

      “周老板说笑了。”,何无为怕周虞多说话,尤其是把那日自己说是给自家娘子买胭脂之类随口胡诌的话当着陆婉宁的面说出来,直接进入了正题,“我这位兄弟想买匹马,想问问您城中可有什么推荐的马行?”

      兄弟?

      周虞向何无为随意的一看,何无为便心虚的闪躲了目光,这可比那些听了百八十遍的大戏有趣许多,周虞抿唇忍笑。

      陆婉宁看着周虞清颤的唇角,向何无为投去探究的目光,想让她主动说说和这位周老板到底有什么好笑成这般的秘密,可何无为压根没看她。

      何无为也没有在看周虞,何无为现在在看着地板,她尴尬得简直脚趾扣地。

      好在周老板是个厚道的,并没有让她难为情的打算。

      “同州地方小,马市倒是有,但好马或许挺难遇得上。”,周虞看着陆婉宁说,“不过懂马的朋友我倒是认识,若是不急,他过几日打算去长安再买上一匹马,可以让她也给你带一匹。”

      说着说着她又想起那晚何无为的话来,何无为说眼前这位娘子需要用脂粉来掩盖她皮肤的白皙,这话竟然并不夸张。

      陆婉宁摇摇头:“只是需要一匹马来代步,但也用不上太好的马,敢问马市在哪?”

      正规的马市不是那种牵两匹马到市场上吆喝就能碰瓷的,马圈不能太挤,也得有空地供客人跑马验货,还得有个大仓库存放草料,算下来得占老大一块地。

      同州这样的小地方,买得起马的不多,买得起好马的更少,为了降低成本,正经的马市会开在极其偏僻的地方,这样的地方,白天人迹罕至,夜里则汇集了三教九流。

      而现在虽然天还亮着,但没多会儿也要黑了。

      “那得去快些,那地方夜里乱。”,周虞说,“城东,磨盘街,到那一打听就知道了。”

      陆婉宁抱拳:“多谢。”,顺手拿起身侧的一盒雪肤膏,一边问着价一边掏着银子。

      周虞一怔,想起了那晚何无为手中拿着的风车,怕也是同摊主问了什么投桃报李买的,唇角勾起,岁月在她脸颊留下的淡淡细纹随着笑容浮现:“你们还真是……意气相投。”

      般配两个字被她生吞回去,毕竟她是个老生意人,不该多事。

      定州城不大,可要走到城东那还是太远,何无为同陆婉宁回客栈牵了马。

      马这玩意儿金贵,兄弟俩共乘一骑是很正常的事。问题就在于她们不是什么兄弟,一个以为另一个是男的,另一个知道她以为自己是男的,这话两人都因为自己穿着男装没法挑明,所以甚是尴尬,偏偏还要装得很自然的样子。

      “你的伤好些了吗?”何无为坐在陆婉宁的身后,小臂绕过陆婉宁的腰间攥着缰绳,隔着厚厚的袄子也能感受到陆婉宁的拘谨。

      陆婉宁喉结滚动,挺了挺脊背,认真的回答:“好多了,伤口不深,睡一觉已经结痂了。”

      何无为下意识的点头,脸颊不小心蹭过陆婉宁的发丝,好像还触碰到了她的耳廓,往后仰了仰,可终究在一匹马上,也退不开什么距离。

      “那大夫的伤药还不错。”何无为接茬道。

      “嗯。”陆婉宁闷哼一声,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手索性抓住一缕鬃毛,百无聊赖的在指尖揉搓着。

      然后又沉默的穿过一条街,拐过两道弯,陆婉宁又没话找话的问道:“你的马儿叫什么名字?”

      何无为反问道:“马还要起名字?”

      陆婉宁被这反问整得有些迷茫。

      人惯爱起名,给孩子起名要翻遍古籍,要请教名士耆宿,有时还得寻仙问道。建个书房盖间凉亭,如何题字也得搜肠刮肚,弄着哪怕只是孤芳自赏的雅味。

      起出一个满意的名字甚至能让人多下两碗饭。

      自家那些兄弟姐妹养只蛐蛐买条金鱼都得有个名,甚至路边见到的狗也不放过。陆婉宁没这么夸张,但也在见到马儿那刻便给它取了二十四节气之一的惊蛰为名,引马儿奔如惊雷之意。

      但她这马,就算其貌不扬,可竟没个名字?

      何无为不觉得有什么给它起名字的必要,总之它又听不懂,而且这马只是她从府上的马厩随便牵来的。

      府上管马的师傅原在军马司供职,退下来后被何无为的父亲请来在府上发挥余热,何无为的骑术也是他教的。

      何无为同他聊天时问他马会认主是真的假的,他笑着摇头,只说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否则缴获敌方的马匹怎么会是战功。

      何况若是己方的战士战死了,他的马便没人用得了了?还得重新培养感情驯一遍?那还打什么仗,直接投降得了。

      当然也是有门道将马驯得仅为某个人所用的,但训练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实际意义不大,师傅说如果何无为想要的话可以教她驯一匹这样的,何无为没有犹豫就拒绝了。

      府上这么多匹马她都可以骑,若是其中的某匹马只认她一个主人,听起来这匹马也太可怜了。而且万一兄长不小心挑到这匹马,这匹马又只认自己这个主人把他伤到了怎么办。

      马儿从来只是何无为的代步工具,没有什么感情,当然从来没想过起名字。

      “我没想过这事。”,何无为接着说,脑海中闪过了小黑二字,摇了摇头,对陆婉宁说道,“不然你替它取个名字?”

      陆婉宁惊讶道:“你让我来取?”

      “不行吗?”何无为反问。

      “这好吗?”

      “不好吗?”

      陆婉宁被她这无所谓的态度哽住,总不能和她说听起来像给她的孩子起名,说出来倒像自己在胡思乱想。

      何无为见她又沉默了,也不往下纠结,又问了两个路人,直往磨盘街走。

      “缓缓。”陆婉宁忽然开口说道。

      “怎么了?”何无为问,一边听话的放慢马速。

      “我给它取的名字,叫缓缓。”陆婉宁说。

      “怎么叫这个名字?”何无为问。

      陆婉宁想起自己的惊蛰,自己曾希望它疾飞如电的惊蛰,走得很匆忙的惊蛰,如果能重来大抵就不会给它取这个名字了。

      “世间美景甚多,宜走得慢些,多流连些。”陆婉宁说。

      “好名字。”,何无为说,“倒是同我给我的孩儿取的名字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不是尚未婚配?”陆婉宁问。

      “闲来无事的时候想的。”

      “那叫什么名字?”

      何无为脸一红,儿时哪想过孩子是怎么来的才敢瞎琢磨,现在看来自己怕是不会有孩儿咯。

      “日后再说。”

      磨盘街的街头有个大磨盘,大概是由此得名。

      街不长,一眼望得到头,没几间像样的房子,大大小小的棚屋高低错落,杂乱无序。街上几乎看不到人,空气中浮着劣质的胭脂香。

      陆婉宁闻不惯这味,吸了吸鼻子,松开抓着鬃毛的手把衣领揪高了些,把鼻子藏在衣服下面。

      “这里应该都是暗娼。”何无为说。

      所以才连孩子都不怎么见得到,她们大都喝了药,一劳永逸的避免怀孕。

      除了暗娼,应该还有地下赌场,有帮销赃的中间人等等,统称做些小偷小摸的,要说乱那是肯定,要说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那就是瞎吹了。

      真有本事能住这种地方,那本事也太不值钱了。

      陆婉宁知道她是在同自己解释这恼人的气味的来源,闷闷的嗯了声。

      马市在磨盘街的尽头,占了一大片地。

      门前两个高壮的汉子叉腿背手站着,包着青色的头巾,棉袄下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

      何无为和陆婉宁先后下马,在被管事领进去之前,何无为屏息凝神感受了一下那俩壮汉的呼吸,没有内力,只是用块头来唬人了。

      当然,在这种地方,这就足够了。

      管事也是个精壮的汉子,气质倒是比外头那两个文雅得多,一张嘴还能闻到淡淡的茶香,看起来是个颇有闲情的人。

      “爷这马不错。”,管事接过何无为手上的缰绳,眼里是藏不住的喜爱,“比这所有的马都要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