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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论自来熟 何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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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无为没料到她能开这样的玩笑,耳根一红,按说她应该调戏回去,可她语气中带着比倒春寒还要冷的愁苦,何无为也不好意思这样做。
于是只轻飘飘说了一句:“同床共枕的事倒是不急,我还想四处走走看看,据说定州城外有座天授山,天授山上有处广缘寺很负盛名,我将你送到定州,届时去留都随你。”
世上负盛名的神佛之地大都有三求,求财,求姻缘,求长生。财和长生太过显而易见,得之者寥寥无几,姻缘则成了最容易实现的奢望。
毕竟世人眼中只要拜了堂成了亲那就是喜结良缘,至于关上门的日子到底过得好不好谁会管呢。
广缘寺就是以求姻缘而闻名。
“子义可是想去求一段好姻缘?”
“总把姻缘挂在嘴边,莫不是你家有什么小妹,想与我认识认识?”
何无为反口调侃,只见陆婉宁的脸又像红透的灯笼了,这人的面皮真是比灯笼纸还薄。
陆婉宁在听到她这话的时候猛的想起在医馆时那大夫以梁祝作比的打趣,顿生羞赧,于是才红了脸。
又暗道如今的场景与那又有几分相似,祝英台的父亲用她讨好马文才,自己也同样是父亲手上的筹码,与身旁的穷小子怕是注定有缘无分。
“这般沉默,该不会真有什么云英未嫁的小妹想介绍给我吧。”何无为摸了摸腰间竹笛,心中似被微风拂过,情不自禁的问道。
陆婉宁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落寞:“我家的妹妹可不是那般好娶。”说完她自己都笑了,旁人不好娶的姑娘,要被父亲上赶着送给人家做妾。
何无为心里有了计较,不好娶,还逃婚,那家人大抵是有点来头。
不过商州应该也还没有什么自家惹不起的人,何无为想了想,又宽了心。
届时把她带回长安,长安不说遍地是好郎君,挑巴挑巴总有看得过眼的,实在没她想嫁的,那就在府里养着。
“怎么这般沉默,可是怕了?”陆婉宁见她不说话,也不客气的反问道。
何无为笑笑:“有何不敢,要多少聘礼,我去抢就是。”
陆婉宁脸上一僵,心道这人太过无赖,却也没当真。
阳光洒在河面上,泛着粼粼的光。现在初春,河水尚冷,没到在河里泡的时候,对岸有几个小童伸手往河里试探了一下,到底还是悻悻离去。
“陆老弟平日都有些什么爱好,可喜欢钓鱼?”沿着河岸走了一段,空气中太过沉默,何无为没话找话的问着。
“喜欢写写字,作作画,练练武。”陆婉宁说,省去了做绣工,插花煮茶之类旁人看起来女儿气太重的东西。
没有正面回答,那就是不喜欢钓鱼了,又或者没怎么接触过,何无为在心里计较着,嘴上也接着她的话茬:“那倒是同我兄长差不多,你同他应该会有话聊。”
“你同兄长关系很好?”陆婉宁问,没等何无为答话心中便羡艳无比。
小门小户也有小门小户的好,一家人和和乐乐的,比自己家这样争来争去算计来算计去的可要舒心太多。
陆婉宁这般想着,到底是当局者迷了,这种事与人的关系更大,比她家业大的不一定那么多龌龊,比她家业小的也可能争得更为血腥。
“小时候关系倒也没那么好。”,何无为说,“小时候爹娘更宠我,我招猫逗狗的爹娘也哄着,他功课做不好就得被打手心,那时他看我老不顺眼来着。”
“长辈对小的总是更喜欢些。”陆婉宁附和道。
何无为笑笑,其实是因为自己到底是女儿,爹娘不太舍得揍自己罢了,但这话也不好同陆婉宁说。
也不止这些,因为自己是女儿,他们对自己各处的关照都多些,小时候何无为不觉得,长大了细想一下,若是自己被这般区别对待自己肯定委屈死了。
“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啊。”,何无为感叹道,“万幸我兄长脾气是真的好。”
脾气好吗,其实也不见得,随着年岁的增长,何无咎愈发有了长兄的派头,又因为年岁相近有啥事都瞒不过他,何无为没少受他的管教。
不过那时何无为也懂事了,有的揍确实活该,何无为当然不会因此对他有怨,至于偶尔揍错的,到底是家人,在可以原谅的范围内,何况何无咎在知道自己冤枉了人后也不端着,道歉补偿都十分到位。
陆婉宁想着自家那些兄弟姐妹,都是面上亲热,心底不定想着些什么呢,想着想着,又生出几分悲凉来。
“天色尚早,子义可懂马?陪我去挑一匹?”自怨自艾徒添烦恼,陆婉宁岔开话题。
何无为舔了舔上颚,她不能说完全不懂,可和懂字也说不上沾边,她的马向来不需要自己操心,也没有收藏名马的爱好,心思没往这上面放过。
可要说不懂,圈子里见的都是好马,光看眼缘该也不差。主要是陆婉宁相邀,人一个小姑娘举目无亲的,何无为不好拒绝。
“不太懂。”,何无为还是坦诚的说道,“陪你去倒是可以。”
“你倒是人好,有求必应的。”
何无为当然知道自己人好,但陆婉宁怎么语气闷闷的,总不能是其实希望自己拒绝吧。
别说何无为不明白,陆婉宁也愈发搞不懂自己了。
马这种东西稀罕的很,除了投个好胎,想要获得一匹马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成为驿所的驿卒,这也要求你得家世清白,还得忍受为期三月的艰苦卓绝的培训。
好的马则更加金贵。
同州不是什么大州,用得起马的人家就更少,要想买马,还是得找些大户打听打听。最方便的就是,找个看着富贵些的店家问问。
转出主街,街上人不算多,各有各的生计,同州这样的小城闲人很少,况且同商州长安离得近,不少年富力强的青壮年都爱到那去寻些活计。
脂粉铺是有闲出来逛的夫人小姐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是以路过祥锦记的时候,里头的人并不少。
“你的胭脂便是在这买的。”何无为指着店门说。
陆婉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又抬了抬头看着那牌匾。
“祥锦记。”
自己初见时也曾被这古意盎然的字所吸引,何无为对陆婉宁的反应毫不奇怪,尤其才听了她说喜欢写字。
“陆老弟也爱碑学?”
陆婉宁点了点头,又说道:“碑帖在我眼中没有高下之分,皆是我所好。”
“这招牌是店老板亲手写的,若不是被这生意耽误,怕早就成了名动天下的书法大家。”,何无为由衷赞叹道,“周老板很好说话,若是有空想必她会很乐意同你探讨探讨书道。”
“我可没你那般自来熟。”陆婉宁乜她一眼。
“怎么是我自来熟。”,何无为辩驳道,“分明是你刚认识就要同我做什么异姓兄弟,论自来熟还得是陆老弟在行。”
陆婉宁含羞低首,再次腹诽这家伙说话实在气人,羞恼道:“不是要去买马,还愣在这做什么?”
何无为眨眨眼,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不得问问马市在哪吗。”边说边迈步往里走,陆婉宁不得不抬腿跟上。
店面挺深,何无为往里看去,不见周老板身影,随手拍了一个伙计的肩,问道:“你们老板不在?”
陆婉宁离何无为半步之遥,踏着空气中的浮香走来,饶有趣味,在商州时新式的胭脂水粉都会直接送到家中,她还没有亲自去脂粉铺子里逛过,说来甚是新奇。
只可惜自己披着这身男子皮,在这家伙面前得藏好这些心思,还是自己逛来得舒心自在。
脂粉铺子面向女子做生意,伙计当然也是女子,若是有俊俏的男子当伙计或许也不错,但这样的男子实在太难找,能找到的丢到南风馆里更赚钱,脂粉铺的老板大都懒得费这种功夫。
“呀,好俊俏的小郎君。”正陪着一位小姐看玉容膏的小伙计回头看去,满是惊喜的叹道。
说是要虚怀若谷,世事看淡如浮云,可猛然被夸到,还是这种毫不作伪的夸奖,身为凡夫俗子的何某人还是忍不住有些得意,眼尾也挑了起来。
“这是在夸我还是夸她?”何无为勾了勾陆婉宁的肩,后者身子一僵,颇为无奈。
“自然是都很俊俏,还是头一回在同州城中见到二位公子这般俊俏的郎君呢。”,小伙计不会什么溢美之词,语气倒是说不出的雀跃,高兴了会儿,才想起方才何无为的问话,回答道,“老板在楼上,可要我去请她下来?”
何无为同陆婉宁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不必麻烦了。”
“好。”,小伙计木然点了点头,问道,“那二位郎君需要些什么?”
“其实我是想……”,话说到一半,何无为见周老板从帘后走出,冲小伙计笑笑,“你家老板来了,我同她说便好。”
周虞款款走来,掌侧带着黑色的墨迹,方才她在楼上临摹着新得的《怀真庙碑》双钩本。
“怎么了财神爷,找在下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