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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两处闲愁 江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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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川耐不住师妹兼心上人的软磨硬泡,还是陪同她去府衙走了一趟。
衙役说已经有人领了赏,用铜板的是个二十岁的男子,至于用剑那个,据说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她有事被那男子救下后便离开同州了。
“竟然才二十岁。”林疏月眼前一亮,忙问那人长相姓名。
她其实只是想找到这个人同她进行一番武林中人的交游,落到江川眼里就像急着打听未来夫婿的个人信息。
当然,衙门的人说不让透露,所以一点没问到。
“我也才二十岁……”江川小声嘟囔道。
“师兄你说什么?”
“我说那人真是年轻有为。”
林疏月去卦摊旁抓了个说自己会作画的代写书信的秀才,又领着他回到府衙问了附近的百姓可曾见到早上去了什么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长什么模样,让秀才根据他们的描述画画像。
最后整合下来,还真画出一张同阿植有七八分相似的画像来。
阿植按照何无为的吩咐领完功,马上就快马回了长安。
何无咎正写着奏章,看到阿植皱了皱眉:“你不去保护无为,来我这做什么?”
阿植一怔,心道您也没吩咐啊,何况,二公子需要他的保护?
“二公子她,同一个姑娘在一块。”阿植说。
“姑娘?哪家的姑娘?”
“小的不知,二公子不让查。”
“那她自己知不知道?”何无咎问。
阿植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的说:“小的没问。”
“你这人真是只长功夫不长脑子。”,何无咎真想踢他一脚,“你回去问问她,若是她知道也就罢了,不知道的话无论如何你得查清那姑娘的底细。”
“是。”阿植抱拳道。
“愣着干嘛,还不动身?”
阿植走后,何无咎靠在椅子上,无力的揉着眉心。
长安这么多知根知底的女儿她不选,跑去和一个不知底细的女人厮混?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若只是美人就罢了,只怕是美人计啊。
想到这个何无咎就生气,打小何无为就喜欢同柳玉珑一块玩,爬树摸鱼,射雁抓虾,该玩的都玩过了,玩到柳玉珑的父亲从将作监丞做到工部尚书。
何无咎曾问过何无为觉得柳玉珑如何,她的回答是活泼灵动,坦荡率真。
一个男人不夸一个女子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之类的看得着的东西,直指人的性情,这不是就差把我要娶她写在脸上了,那时起何无咎就做好了认这个弟妹的准备。
不光是何无咎,大伙心里都默认她俩会成亲,何无咎明示暗示让她去提亲她当耳旁风,结果倒好,人柳小姐亲口说想嫁给她,她非但不领情,还直接给家里留了一封信说暂时不考虑终身大事,要去游历江湖,这不纯王八蛋吗。
人柳小姐多好,家世清白,知根知底的,也是从小玩到大,脾气性情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长得就算说不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那也是长安有名的美女子。
最多也就是喜欢舞枪弄棒,外人看起来凶悍了些,可以无为的本事又不是治不住她。何况人讲道理得很,除了对那些调戏良家女的纨绔,她何尝恃强凌弱过。
这样的姑娘看上她这个都快二十了还不愿做点正事的混不吝,那得是她多大的福分,这混小子纯属身在福中不知福。
最气人的是让爹娘管管她,好好订下亲事,也给人姑娘一个交代,爹娘竟然说不管,让她自己解决。虽说长兄如父,可也不能亲爹真的偷懒吧。按说爹娘对她也挺上心的啊,怎么就对她的婚事这般敷衍呢。
他们难道就不想让这混小子多在家里待会儿,别一天到晚见不着人,难道就不想看她娶妻生子,儿孙绕膝,总不能只逮着自己一个人生吧。何况无为那小子,若不给她上点责任,只怕她能出个自然道的家。
吉缘客栈里,等陆婉宁吃饱喝足的过程中,也来了几个吃便饭的客人。
有爱八卦的说起郊外除匪的壮士今个儿到府衙领赏了,是个二十岁这样的年轻人,长得也颇为俊朗,说起自己要是有个女儿的话肯定想嫁给他。
何无为几乎想笑出声来,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人夸阿植俊朗,阿植那家伙体毛旺盛,每日用刮刀净面,还是能看到许多呼之欲出的青茬,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因为这样,他比别人看起来黑上许多。
若是他去当杀手,名号也绝对是地狱罗刹而不是什么玉面修罗。
陆婉宁则是眉头紧皱,心中愤懑。心道什么壮士,简直就是无耻。虽然她和何无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能认下这事,可这也不是他人冒功的理由。
“我听衙门的兄弟说,那壮士是路过的时候见到三个山匪在围攻一个小哥,他便从怀里掏出了铜板连斩三人把小哥救了下来。”
“霍,铜板怎么杀人?”
“就这样。”,正说得眉飞色舞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铜板说书一般的演示着,“咻咻咻,武林高手知道吧,就这样当当当三声,三枚铜板直接钉入了三个山匪的脑门,他们就一命呜呼了。”
“真有这么玄乎的事啊?”
“不是说杀了五个吗?还有俩呢?”
“有一个是先被那个被围攻的小哥用剑给捅穿了小腹,还有一个是被那小哥用剑捅了肩膀,正想逃跑呢,被那壮士踢起一把山匪掉地上的钢刀掷出去穿了个血窟窿。”
“这样说来,那小哥以一敌五能杀一个伤一个也是本事了得。”
“可不是吗,就是可惜是个小哥而不是小姐,不然咱同州城也能出英雄救美的戏本子喽。”
“光是英雄救美也太干巴了,怎么也得来个姑娘是为了逃婚离家出走,遇上了劫道的,然后被路过的好汉救了,一番相处过后发现那人竟是自己的未婚夫,这样的故事听起来才得劲。”
“这未免也太俗套,不如姑娘是家中被害逃了出来,逃跑路上遇到匪徒,被好汉所救,以身相许,然后好汉顺手帮她把家仇报了。”
“这般会编故事,怎么不写话本去?”,面上有颗黑痣的男人笑道,“何必非得是个姑娘呢,龙阳不也是个好故事。”
在座的男人都缩远了些:“可别看上我啊。”
“害,管她小哥还是小姐,都没戏了,那小哥据说已经离开同州城了。”,带来消息的男人说道,“可惜了那小哥的马,枣红色的大宛名马,那多贵重啊。”
陆婉宁原来还在生气,越听越心惊胆战,这消息流传得这般快,家里怕是很快就能找到自己。她看了眼何无为,盘算着该不该同她说实话。
“陪我出去走走?”何无为问。
“嗯。”
陆婉宁慌乱的神情何无为看在眼里,何无为不逼问,只是想带她放松放松。虽然是生死之交,但毕竟才认识,何无为能理解她对自己的防备。
屋外比屋内要冷上许多,何无为带陆婉宁绕到客栈背后,沿着那条长长的小河走着。
日光透过树叶洒下,照得河面金鳞灿灿。陆婉宁看着那些斑驳的光影,心事重重。
方才那些人编的故事,有个人编对了一半,有那么一瞬间陆婉宁十分希望故事就像他说的那样。
若是父亲给自己找的未婚夫是身边这人,自己或许真不会逃婚了。
可他给自己找的是商州刺史钱守兴的儿子钱一贯。钱一贯已有一妻两妾,他要自己给钱一贯当第三个小妾。
父兄威逼,母亲也不为自己说话,在自己的终身幸福和儿子的前途面前,她的沉默已经做出了选择。
活了这么多年的陆婉宁,商州首富陆顺章的女儿陆婉宁,自幼被好好养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陆婉宁,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她是家里不被爱的人。那些所谓的宠爱,只是为了给她增加作为交换利益的筹码的分量。
“子义家中是做什么的?”陆婉宁问。
何无为负手远望,淡淡说道:“给长安的大人物打杂的,挣点辛苦钱。”
陆婉宁点头,却在心底叹了口气。
若她是什么世家贵族自己还能心安理得的粘着她,可……罢了,还是不要连累她了,无论是刺史府还是陆家,怕都不是她这个闲散人惹得起的。
何无为抬手,摘下微风吹到陆婉宁发顶的落叶。陆婉宁怔怔的看着那片翠绿的叶子,喃喃自语道:“春天也会落叶吗……”
“那山涛家中是做什么的?”,何无为问,“兄弟姐妹几何?”
“家中,做些生意。”,陆婉宁说,“有兄长三人,幼弟两名,小妹一个。”
“真热闹。”何无为随口说道。
“确实热闹,彼此算计,勾心斗角,朝朝暮暮未有停歇。”,陆婉宁眉间的愁比山还要沉,“说实话子义,我真不想回去。”
“那便不回去。”,何无为说,“定州路远,不若随我回长安?”
“听闻长安安居不易,子义家中可有空房?该不是要我与你同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