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告白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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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后，同样被一种“被掌控”的窒息感攫住时，林枍才猛然惊觉，这种感受原来早已经有先兆。
林枍站在裴芝面前，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委屈与愤怒的情绪，又一次涌上心头。
所以，五年前毕业典礼未到的挽留，变成了现在这张无法拒绝的邀请函？
林枍身体微微发抖，看着裴芝平静表象下的步步为营，感到一种极致的可笑。
……
池凌看到对面街道的裴芝抱着一堆东西还带着个女孩朝这边走来心生疑惑，还没看多久，她们就走进了旁边的停车场。
十几分钟过后他便收到了装芝的消息：抱歉，有点事，不能陪你闲聊了。
见色转友 ? 还闲聊 ?! 好你个裴芝。
看到旁边座位上还放着自己送的礼物池凌回复：我送的礼物你没拿走。
林枍又看到了那辆奔驰，尾灯闪烁，裴芝打开后背箱将行李放进去。兜里发出震动，裴芝看了眼手机，让小孩先上车等她，自己去拿东西。
车门关上，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密闭的空间里，熟悉的薰衣草香气变得浓郁，无声地包裹上来。
林枍的心跳在最初的剧烈后，并未如一潭静水，而是沉入了一种更深的、略带恍惚的安静里。
良久，裴芝提着袋子坐入车内，她目光甚至都没在林枍身上停留，便发动了车子。引擎低鸣，车身缓缓滑出地下停车场，汇入稠密的车流，从地下驶入主干道。
轮胎压过减速带，轻微的颠簸让林枍的身体晃了晃。
“你要带我去哪？"
裴芝的回答简短至极，目光依旧锁定在前方路况上："去我家。"
隐秘的期待和紧张拧在一起，林枍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死死抓住了身侧的安全带：“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不是直女吗。”
裴芝甚至没有侧目看她一眼：“不好奇，也不想知道。”
分明是被你掰弯的。
好冷漠。
自己内心因为她关上的门从未严丝合缝，时间也从未带走对她的喜欢。
但林枍害怕，喜欢会变成吞噬她的烈火，将她烧得尸骨无存。
雷锋塔的轮廓在远处显现，飞来峰的山影也匍匐在天际。林枍忽然有些茫然，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西湖景色，她怀疑地看向裴老师咽了咽口水：你要是不熟悉可以开导航的。
裴芝没说话，斜睛瞟了眼小孩将车开向一旁的小道。
老旧的楼房浮现在车外。裴芝停好车领着小孩走向其中一栋楼。
小孩打量着周围：“从老破小搬到离西湖更近的老破小?",裴芝冷声："它不小。"
裴芝输入密码，电子锁被打开，正对着门口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阳光照射下的西湖和远处城市的高楼大厦都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林枍眼睛微微睁大，转头又看见厨房的中岛台，还摆着高脚杯
"西湖旁边还有大平层。”
裴芝轻笑声，边说边把东西放在客厅："爷爷留我的房产，你要是喜欢就住下吧。"
鞋柜上还放着池凌的礼物，裴芝拿起来，看到了"Rocye"的logo。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爱吃甜食，还送生巧。
"林枍。"
裴芝拿出礼盒递给林枍。
“ROCYE家的生巧，你爱吃的。"
林枍愣住了。这不是施舍，也不是顺手人情。
裴芝没有看她，侧脸线条在厨房顶灯下显得有些紧绷，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防备着拒绝。
——她记得。她记得我爱吃这个。
这个认知，比巧克力本身更烫人。
“谢谢老师，是专门买给我的吗?"
“嗯，别人送的。” 她的声音隔着几步距离传来，平静无波：“但我觉得，这个礼物更适合你。”
林枍接过巧克力低头瞟了眼随即看向裴老师。
空气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因这盒巧克力，松动了毫厘。
客厅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落地窗外，西湖的暮色正一点点爬上天边，将房间浸在橙红色的昏暗里。
林枍站在客厅中央，有些不知所措。这屋子太大，太整洁，没有一丝人烟味。
所以那盒巧克力算什么，算挨一巴掌给一颗糖吗。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回音。
"……但是我不能白住在你这里…"
屋子里回荡着小孩的声音。依旧幼稚又带了点成熟。
“房租一定很贵吧.."
裴芝打断："不用你交房租。作为老师我有义务和权力保障你的人身安全，包括衣食住行。"
活音刚落下几秒，林枍带着戏谑开口："你又在一本正经地瞎扯。"
裴芝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无意中摩擦着指节。眼睛像深沉的海，底下涌动着暗流。
裴芝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像面具戴在脸上："你是觉得月租金一两千的老破小很好找还是觉得自己那几千块的工资能够租月租金三四千的公寓?"
林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就没想过让我走对吧。"
看着裴芝坚毅地点头，林枍眉心出现一道浅线的竖纹："我思考一会。"
裴芝看着小孩走向阳台，起身离开客厅给小孩一个单独的空间。
林枍望着远处的飞来峰，心底泛出一丝笑意，既是可笑又是欢喜。
所以那天她带自己来西湖只是因为离家近?吃完饭就走，就是对自己毫无耐心。现在又落入裴芝的圈套...就好像自己就是条流浪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只是，像五堡那样合适的房子，实在是难找…
阳台的玻璃门被推开，林枍插兜走向中岛台。厨房弥漫着酒气，裴芝坐在高脚凳上，揉着太阳穴。
"裴老师。"
裴芝抬头，面前的小孩和她记忆中那个带着倔强的林枍重合。她还是没变。
"我可以暂住在你家。"
裴芝眼角漾出细纹，瞳孔闪烁一瞬。
林枍咽了咽口水，缓缓开口，像是在
挑选词汇："但，裴老师。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不谙世事毫无自理能力的小孩?"
裴芝握住高脚杯的手不自觉地起了青筋，她摇头。
"还是说我只是一条路边的流浪狗，你高兴了就给我施舍，不高兴了就把我一脚踢开?"
裴芝正举起酒杯，听到话的瞬间，杯沿几乎不可察觉地轻撞了下牙齿。她不自觉屏息："你不要这么说，我从没这么想过。"
"那为什么，上次去西湖，我们刚吃完饭你就把我送回去!"
语速很快，林枍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擅抖。
裴芝倒吸一口气，刚想说话又被她的话语堵塞了喉咙：
"你其实不想陪我出去吧。"小孩的声线有些不稳："叫我出去是因为情谊去西湖是因为离你家近..."
"林枍!"
裴芝令声打断，目光沉静："我那次是真有事，但我不想扫了你的兴才答应你出去。
小孩低头不语，脸色有些发白。
"我从没把你当作流浪狗，也没觉得你没有自理能力，需要我的施舍。”
裴芝从高脚凳上下来，一点点靠近小孩。
她嘴角扬起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你希望我把你当作什么。"
裴芝顿了顿补充说："还是说你希望我是你的谁。"
林枍怯生生地抬眼，快速瞟了眼裴老师又迅速低下头："我希望你不是我的老师。"
尘埃在突然凝固的光中微微沉浮，林枍着到对方的手背一根青筋正突跳着。
“裴老师。"
裴芝从鼻腔里轻轻"嗤"出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是你自己一直叫我老师。"
"别叫我老师，叫我名字。"
林枍张嘴，却像是被人扼制住喉咙，迟迟不说话。
裴芝边摇头边笑："口是心非。是你自己把我当作老师，我该怎么…"
"裴芝。"
笑容还挂在脸上却已僵死。那二字就像子弹精准命中她的眉心。
“人们总说，春天万物复苏适合心动。但我是在秋天喜欢上你的，一个落叶漫天飞的季节。"
“杭城没有春天，只有一场接一场的冷雨。”
“直到我重新遇见你。”
林枍已渐渐恢复平静，看着裴芝涩然："人们为三月到五月贴上了春天的标签，它便是春天。于我而言。有你在的日子天天都是春天。"
那寂静长得像一个世纪。长到林枍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长到裴芝觉得自己脚下坚硬的地板正在变成流沙。
终于，裴芝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像是缺氧的鱼：“我…"她终于挤出一个字却卡住了。
看着小孩嘴角逐渐向下撇，眼框早已装不下她的失落，裴芝猛地向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高脚凳的金属腿上，发出“哐”一声刺耳的噪音。
她没再讲下去。她害怕小孩过段时间又会像五前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喜欢很烫手，自己没法接受。
裴芝动作近乎踉跄地、径直朝大门的方向转身。
“……你去哪？”林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裴芝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回神。她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才维持住基本的平稳：
“……我需要……透口气。”
大门被关上，裴芝走了，只留林枍独站原地。
林枍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裴芝，你除了逃，还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