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游乐场   没完没 ...

  •   没完没了的打打杀杀,数不尽的恐慌与混乱,不知道是第几次惊醒,我没辙了,单纯觉得疲惫。
      天色早已大亮,即使窗帘拉得再怎么严实,周围再怎么僻静,我那该死的生物钟提醒着我该起床了。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但是,不睁眼不行,这不是我家。
      我眯着眼睛摸到手机——7:15,足够我溜回家换身衣服再去上班。我看了一眼那软趴趴挂在我身上的白色棉被,身后是男人温热的胸膛和平稳的呼吸。我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打算轻手轻脚地起身开溜。
      就在这时,腰间那双箍了我一晚上的手臂猛地收紧。"早。"
      池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下巴在我头顶蹭了蹭。
      我硬着头皮回:"...早。"
      “睡得好吗?”他随手把我糊在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格外地……暧昧。
      好……个屁。"
      还行。"我嘴上敷衍道,直起身试图挣脱他的怀抱,"我得回去了。"
      他听话地松开了手,却在我要下床时突然问:"今晚还来吗?"
      我差点从床上滚下去,震惊又心虚地看向他:"什么?"
      "我家离公司更近。"他撑着头看我,屋内不甚清晰的光线下他那张脸的模糊轮廓像是无名的诱惑,说的话也让我没有反驳的理由,"而且床更大。"
      "池总,"我皮笑肉不笑地系着衬衫扣子,"昨晚是个意外。"
      而且我没落魄到家里没床的地步。
      "是吗?"他慢条斯理地下床,规规矩矩的睡衣勾勒着下瘦高却健硕的身形,"难道你真的觉得我比不上别人?"
      这是什么话?我即没试过别人,也没试过您老,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古怪呢?
      我像是被烫到似的移开视线,说的话也少了半截气势:"不是。"
      余光中他的身影逐渐逼近,没等我挣扎就轻而易举地把我困在衣柜和他之间:"那是因为什么?"
      老天爷啊,我看起来是个很随便的人吗?是,认识第一天的男女晚上就睡在一起看着确实随便,但是那是真的事出有因,我是应激了,偏偏他又很像那谁……既然他没有敌意,我就当他给我暖床了,这跟留个阿猫阿狗没有区别。
      当然,我发誓我上次跟男人一起睡觉还是在七年前。
      "不关你事。"我烦躁得皱起眉推开他,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
      "下班后待在公司门口别乱跑,"他在我身后说,"我带你去吃饭。"
      我头也不回地摔上门。
      吃个屁。
      出租车上,我盯着手机里云瑾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怎么样?"
      一提这个我就一股无名火,甚至不想回想昨晚自己的丑态。
      脑子呢?到底在矫情什么呢?不就一会儿没开灯,至于吗?都多少年过去了?
      我闭上眼睛翻了个惊天大白眼,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不知多久许久,最终干脆咬牙切齿地回复:"不怎么样。"
      云瑾:“……”
      接下来的日子诡异得平静。
      我没有着急跳槽,这岗位不错,同事也还行,我编不出什么理由放弃。再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点不尴不尬的事情心照不宣地放在那就好,事到临头了我肯定会出面解决。
      总的来说,我的想法就是到时候再说。
      池宴在公司依旧保持着完美的老板形象,十天半个月也基本上碰不着一次面。年轻有为的背后就是无数个殚精竭虑地看着合同、报表、地盘和市场熬红双眼咖啡兑时间的夜晚。就算平时开个大会或者有点接触,他对待我跟对待其他人没差多少,除了偶尔在茶水间"偶遇"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他时候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堪称规范的上下级关系。
      等等,他那么大个办公室还下基层去茶水间,何意味?
      算了,与我无关。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屏幕上乱七八糟的建模,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
      直到周五下班前,秘书通知我去他办公室。
      又来?
      我在心里肺腑着,面上倒是恭恭敬敬地敲开了他的办公室门。
      阳光从男人身后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他低着头看着纸张若有所思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好看得不像真人。
      一刹那,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旧教室的某个角落,少年也是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也是这种规规矩矩的坐姿……
      他抬头,目光触及我魂不守舍的脸,眼神变得有点复杂。
      我回过神,清了清嗓才开口:“池总,您找我?”
      他示意我关门,直到外面的杂音彻底与我们隔绝了,才像泄尽了力气似的向后一靠,若无其事地问向我:"今晚有空吗?"
      您老什么时候学会问我意见了?
      "没有。"我暗自翻了个白眼,心底刚刚因为回忆起过去而对他生出的那么点柔软消失得无影无踪,斩钉截铁地撒谎拒绝。
      "真遗憾。"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本来想带你出去玩。"
      上次的吃饭邀请被我以去医院为由推辞了过去,加上日理万机的池总因为重点项目无暇他顾没来得及补上,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我一方面暗自庆幸他终于没盯着我不放,一方面又有点莫名的堵心。
      “去哪?”我嘴上说着没空,却又口嫌体正直地追问。
      “游乐场。”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像是已经猜透了我不会拒绝。
      我心想:那很朴实了。
      池宴好像挺了解我。如果是什么展厅或者音乐剧之类文艺且高雅的约会项目,我的鉴赏能力不足以看出来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如果说他要投其所好,我的爱好也只是回自己的空间闷着,这更没有切入点。
      至于游乐场——说来惭愧,由于各种原因,我从来没去过。
      想到这我又有点自嘲,就像某种迟到了二十多年的补偿,以一种荒谬的方式,由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递了过来。
      我下意识想拒绝,但是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几点?"
      他嘴角微扬,眉间化不开的疲惫都淡了不少:"九点,我包场了。结束后可以吃夜宵。"
      死土豪,钱烧的慌。
      "只是去玩?"我警惕地问。
      "如果你有其他想法..."他意有所指地拖长音调。
      我转身就走,高跟鞋在空荡的走廊哒哒直响,仿佛那大理石是池宴那张非常讨人厌的脸……
      到了点,我还是赴约了。
      说实在的,我跟男人有来有回的相处不算多。或许我的皮相可能真的很好,又或许是我不爱反驳的性格讨人喜欢,云瑾介绍的人大多数愿意和我接触。可是试着接触是一回事,谈恋爱发展感情是另一回事。如果对方想再进一步,我总是会落荒而逃。我知道这不对,但是我害怕的原因我又不想承认,捏着鼻子谈了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害怕吗?"池宴站在跳楼机出口伸手接住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我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摇了摇头,不由自主地望向他。夜风吹乱了池宴垂落到眼角的额发,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变幻的彩灯下忽明忽暗。
      我匀了口气,收起思绪起身站定,径直走向出口。
      池宴高大的身影跟在我身后,存在感强得令人窒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后颈上。
      肾上腺素还没完全消退,脑浆像是彻底搅成了浆糊,身体还未能完全适应地面安全的平衡感。我瘫在路边的椅子上,池宴眼疾手快地抱住,稳稳当当地把我脑袋放在他腿上才松了口气。
      我安静地感受着他的手掌一下一下抚过我头发的力道,轻柔、温和却怪异。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却重得让我心跳加速。
      半晌,我像是终于缓过来了,晃晃悠悠地坐起身,直勾勾地盯着他我始终看不清的脸:"你……别这样。"
      "怎样?"他的手臂越过我的肩膀架在椅背,把我困在椅子和他之间,语气听不出喜怒,眼睛却危险地眯了起来:"这样?"
      他猛地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畔,有点痒。
      为什么会这样?他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让我这么着迷又抗拒的东西?
      我看着他那张和记忆不断重叠的轮廓,还是不由自主地问道:“池宴,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这不是问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敢这么问的,反正现在一切的一切都很莫名其妙,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又回到那段生不如死的混沌时光,看谁都是某一个人的影子。
      池宴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摇了摇头。
      呵,也是。
      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呢。
      他不会回来了。
      "池总,"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们不适合谈恋爱。"
      话题转得太快太突兀,池宴反应过来后脸色沉了下来,像是预感到了我会说什么,忍着脾气轻声问:"那适合什么?"
      "做,只适合做。"这个词从我唇间滑出,轻佻又残忍。
      但是这是我真实想法,我不爱这个人,只是那看不清楚的眉眼和那晚没出息的脆弱给了我想僵持一下夺回主动权的勇气。可是事已至此,自欺欺人地带着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畸形妄念走下去,我们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若无其事地扮演情侣这个戏码我没兴趣,不如耀武扬威一下,让他知难而退来得痛快。
      我以为他会生气,会推开我,说不定□□羞辱都会来。
      虽然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也没干过那些事。
      但他只是低头凑近我的耳垂:"好,那就做。"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本能地觉得,他生气了。
      半小时后。
      我在副驾上闭着眼睛轻微地颤着。
      不知是因为高空坠落的错觉,还是此刻池宴略带薄茧的拇指正摩挲着我发着抖的手指。
      "怕打雷?"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地把我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细声细气地问道。
      车窗外恰好劈过一道闪电,照亮了他黑暗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冷峻眉眼。
      我忍着身体里翻天倒海的不适,声若蚊蚋地刺他:“开你的车去。”
      池宴没搭理我。
      我察觉得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但是我没有挣扎的力气了,只想永远陷在这种颠倒的狂乱里。
      原来游乐场也就那样,亏我把它想象地那么梦幻,我有点自嘲地想。
      再细想的话就是禁区了,我咬了咬牙,强迫着自己把习惯被别的念头取代。
      于是我干脆思考起了池宴的动机。
      在男人爽完就过的思维里,一般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哪来的那么多闲情逸致整这些?
      只是依偎着睡了一觉,魔幻又混乱,甚至都没有什么正常名分,更何况什么都没做,不需要负责。
      有求于我?不太现实,我说过了,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社畜,一天只盯着那么点三瓜两枣的工资。
      喜欢我?也不现实,我们认识才几天,我可能确实漂亮,但是没有倾国倾城到能让池大总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我销魂蚀骨。
      我把自己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百分之二百地确定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他能图的东西。
      ……
      依旧是深夜,依旧是那座别墅,依旧是上次的床。
      空气里有那么点属于成年人和夜晚的暧昧味道,还有俩人终于归于平稳的心跳和体温。
      他用湿毛巾仔细清理我的身体,动作轻柔得与刚才判若两人。
      "还好吗?"他低声问,手指拂开我额前汗湿的头发。
      我闭着眼点头,太累了不想说话。
      池宴窸窸窣窣的发出着声音,我瘫在那里昏昏欲睡,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留下来好不好。"
      他早已没有起初那点颐指气使的命令气势,像是敏锐地发现我对他的蛮横和高高在上斤斤计较。
      "不。"我立刻拒绝,强撑着坐起来找衣服,"我们说好的。"
      我本就身心俱疲,回忆浮起来的怨恨和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始终不能进入正常关系的挫败让我有苦难言。加上今天折腾了这么久,要是再被人黏着惴惴不安地入睡,那我还活不活了?
      池宴的脸色稍微沉了下来,但最终还是没再执着,只是递给我散落一地的衣物:"我送你。"
      保时捷在暗夜里风驰电掣地驶过,车里一片沉默,那点温情好像终于被我今天的拒绝消耗殆尽了,甚至身体上的契合都没能回暖一点。
      池宴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直到停在我公寓楼下,他才轻声开口:"下次什么时候?"
      我拉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再说吧。"
      "明天。"他本能地拒绝,"下班后我来接你。"
      一朝回到解放前。
      我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他的态度让我心浮气躁,还是别的什么。
      最终,我只是认命似的轻轻点了点头,才迈着颤颤巍巍的步伐走进单元楼。
      电梯里,我无力地靠在镜面上。镜中的女人嘴唇红肿,脖子上满是吻痕,眼睛里更是有一种与应该张扬蓬勃的岁数截然相反的灰败。
      我伸手触碰镜面,不确定自己是想擦掉那个倒影,还是更用力地记住这一刻的感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