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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雪夜送外卖 凌晨四点半 ...

  •   凌晨四点半,北城的街道像一条冻僵的灰色血管。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路灯的光在雪幕里晕成毛茸茸的、昏黄的圈。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辆出早班的出租车慢吞吞地爬过,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沈砚舟站在便利店门口,盯着手机屏幕。

      “风雪骑士”的接单界面一片空白。

      地图上代表骑手的小蓝点亮着,孤零零的,周围没有任何订单气泡。左上角的在线时长显示:00:28:17。

      他已经站了二十八分钟,一单都没有。

      手机电量还剩67%。出门前他特意把充电宝充满了,但现在看来,这个准备有点多余。

      沈砚舟把手机塞回羽绒服口袋,朝手心哈了口气。

      热气遇冷,瞬间凝成白雾,又在风里散开。手套是便利店买的,最便宜的劳保手套,五块钱一双,指尖已经磨薄了,不防风,也不保暖。

      他搓了搓手,又跺了跺脚。

      雪地靴的鞋底太薄,寒气从脚底往上钻,冻得脚趾发麻。他想起以前冬天,他穿的鞋都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小羊皮内衬,鞋底是特制的防寒层,在雪地里站一个小时都不会冷。

      现在?

      现在他能站在雪地里,靠的是一身旧羽绒服,和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意志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砚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掏出来——不是订单,是天气预警:

      【北城市气象台发布暴雪黄色预警:预计未来六小时内,全市降雪量将达到6毫米以上,局部可达10毫米。请市民减少外出……】

      他划掉预警,退回接单界面。

      还是空的。

      但这次,界面顶端多了一行小字:

      “恶劣天气补贴已开启:每单额外奖励3元。”

      三块钱。

      沈砚舟盯着那行字,扯了扯嘴角。

      沈家还没倒的时候,他喝杯咖啡都不止三百。现在,他站在零下五度的雪夜里,等一个能多赚三块钱的机会。

      人生还真是……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地图上,距离他1.2公里的“老王包子铺”弹出一个订单气泡:一份豆浆,三个肉包,送到“金域蓝湾”3号楼902。

      配送费:5.8元。

      加上补贴:8.8元。

      沈砚舟盯着那个气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零点五秒。

      然后按下“抢单”。

      【接单成功!请在15分钟内到店取餐!】

      他收起手机,跨上那辆租来的电动车。

      电动车是二手的,蓝色的漆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电瓶不太行了,满电理论续航四十公里,实际上跑二十公里就掉一半电。租金一天三十,押金五百——押金是他用最后那点钱付的。

      沈砚舟拧动把手。

      电动车“嗡”一声,慢吞吞地往前挪,像一头不情愿的老牛。

      雪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他眯起眼,压低身子,试图减少风阻。羽绒服的帽子不够大,遮不住整张脸,雪花顺着领口往里钻,化在皮肤上,冰得他一激灵。

      1.2公里,在平时开车不过两三分钟的路程。

      现在,在积雪覆盖的路面上,骑着一辆快散架的电动车,像一场漫长的跋涉。

      车轮碾过雪地,打滑,晃了一下。

      沈砚舟猛地捏住刹车,脚撑地,才没摔出去。

      心跳有点快。

      他喘了口气,重新拧动把手。

      电动车继续往前爬行。

      街道两旁的商铺都关着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招牌的霓虹灯还亮着,在雪夜里闪着寂寞的光。偶尔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的玻璃门透出暖黄的光,里面值班的店员趴在收银台上打瞌睡。

      沈砚舟经过时,往里看了一眼。

      货架上摆满了食物:泡面、面包、饭团、关东煮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胃部抽搐了一下。

      这才想起,自己上次吃东西,还是昨天中午——幼儿园老师给了知微一块小蛋糕,知微吃了一半,剩下半块用手帕包着,带回来给他。

      “爸爸吃。”小家伙踮着脚,把蛋糕举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沈砚舟当时说爸爸不饿,让知微自己吃。

      其实是饿的。

      饿得胃里发酸,饿得眼前发晕。

      但他不能吃。

      那半块蛋糕是儿子省下来的,他舍不得。

      沈砚舟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雪更大了。

      “老王包子铺”的招牌在街角亮着,红底黄字,在雪幕里模模糊糊的。门口停着两三辆外卖电动车,骑手们聚在屋檐下,一边跺脚一边抽烟,大声抱怨天气。

      “妈的,这鬼天气,跑一单摔三跤!”

      “你知足吧,好歹有补贴。上礼拜大太阳,跑死跑活一单四块五。”

      “诶,听说老刘昨天摔了,腿骨折,在医院躺着呢。”

      “真的假的?那平台给赔吗?”

      “赔个屁!你自己摔的,又不是车祸,平台顶多给你报个意外险,还得自己先垫钱……”

      沈砚舟停好车,走过去。

      几个骑手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旧羽绒服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继续聊天。

      没人跟他打招呼。

      外卖这行,流动性太大,今天来明天走的人多了去了,没人有闲心认识新人。

      沈砚舟也没在意,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进店里。

      暖气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不大,四五张桌子,墙上的菜单用红笔写着价格:肉包2元,菜包1.5元,豆浆3元……

      收银台后面,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打包,动作麻利。

      “尾号6638?”她头也不抬地问。

      沈砚舟看了眼手机:“对。”

      “豆浆打包好了,包子还要两分钟。”女人说着,指了指墙上的取餐码,“扫一下。”

      沈砚舟扫码,支付了餐费——平台会垫付,后期从配送费里扣。

      等待的间隙,他环顾四周。

      店里墙上贴着“风雪无阻,准时送达”的标语,还有一张“骑手英雄榜”,上面贴着月度送单量前五的骑手照片和名字。第一名一个月跑了1876单,平均一天六十多单。

      沈砚舟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一单平均五块,六十单就是三百。一个月三十天,九千。

      扣掉租车、充电、吃饭,能剩六七千。

      如果一天能跑八十单……

      “好了。”

      老板娘的声音打断他的计算。

      三个肉包装在塑料袋里,还冒着热气,透过薄薄的塑料,能看见包子皮上渗出的油光。豆浆用纸杯装着,杯口封着塑料膜。

      沈砚舟接过,道了声谢,转身出门。

      棉门帘掀开的瞬间,冷风灌进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外面的骑手已经散了,各自去送各自的单。屋檐下只剩一个年轻男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正笨拙地给电动车戴防滑链。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自己车旁,把餐盒放进保温箱,扣好。

      然后上车,拧动把手。

      电动车“嗡”一声,再次驶入风雪。

      “金域蓝湾”是个高档小区,距离包子铺三公里。

      沈砚舟跟着导航,拐进一条稍宽的路。路上积雪被车轮碾过,结了冰,很滑。他骑得很慢,双手死死握着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

      他停下车,双脚撑地,低头看了眼手机。

      配送时间还剩8分钟。

      应该来得及。

      信号灯变绿。

      他拧动把手,电动车刚起步,旁边车道忽然冲出一辆黑色奔驰,右转,也不减速,轮胎轧过路边的雪堆,溅起一片雪泥——

      “哗啦!”

      沈砚舟来不及躲,被溅了满身。

      雪泥混着路上的污渍,泼在他羽绒服前襟、裤子、甚至脸上。冰冷,黏腻,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

      奔驰车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扬长而去。

      沈砚舟僵在原地,几秒钟。

      然后他抬手,抹了把脸。

      手套是湿的,越抹越脏。

      他盯着手套上那摊污渍,看了两秒,然后摘下来,塞进口袋。

      手暴露在空气里,瞬间冻得通红。

      但他没再戴回去。

      只是重新拧动把手,电动车继续往前。

      羽绒服前襟湿了一大片,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更冷了。寒风一吹,透心凉。

      沈砚舟抿紧嘴唇,目视前方。

      雪打在他脸上,化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金域蓝湾到了。

      气派的大门,门卫室亮着灯,保安裹着军大衣在里头打盹。沈砚舟在门口停下,按了门铃。

      “喂?”对讲机里传来不耐烦的男声。

      “外卖,3号楼902。”沈砚舟说,声音有点哑。

      “放门口架子上。”

      “需要送上楼。”

      “烦不烦……等着。”

      对讲机挂断。

      半分钟后,门“咔哒”一声开了。

      沈砚舟推着电动车进去——小区规定外卖车不能进,但他这单时间快来不及了,他顾不上那么多。

      3号楼在小区最里面。

      他找到楼栋,停好车,拎着餐盒跑进单元门。

      电梯需要刷卡。

      他按了902的对讲。

      “又干嘛?”还是那个男声,更不耐烦了。

      “电梯需要刷卡。”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等着。”

      这次等得更久。

      沈砚舟站在电梯口,羽绒服上的雪泥在暖气里慢慢融化,滴在地上,形成一小滩污渍。他低头看了眼,挪开脚。

      手机震动,系统提示:

      【配送时间剩余3分钟】

      终于,电梯“叮”一声,下来了。

      门开,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男人,睡眼惺忪,手里捏着门卡,瞥了沈砚舟一眼,眉头皱起。

      “脏不脏啊?”男人嘟囔,把门卡递过来,“9楼,快点,我还等着回去睡觉呢。”

      沈砚舟接过门卡,没说话,走进电梯。

      门合上。

      电梯壁是镜面的,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头发被雪打湿,一缕缕贴在额前,脸上有没擦干净的污渍,羽绒服前襟湿透,还沾着泥点。

      狼狈,落魄,像个逃难的。

      他移开视线,盯着楼层数字。

      1,2,3……

      电梯在9楼停下。

      门开,他找到902,按门铃。

      “谁啊?”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外卖。”

      门开了一条缝,伸出一只手:“给我。”

      沈砚舟把餐盒递过去。

      那只手接过,随即“砰”一声,门关上了。

      连句“谢谢”都没有。

      沈砚舟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下楼,出单元门,骑上车。

      手机震动,系统提示:

      【订单完成!配送费8.8元已到账!】

      账户余额:8.8元。

      沈砚舟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手已经冻得没知觉了。

      他试着活动手指,关节僵硬,动一下都疼。

      雪还在下。

      他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

      雪花一片片落下来,落在他脸上,化开,冰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

      那时他还小,父亲牵着他的手,站在沈氏大厦的顶楼,指着脚下灯火璀璨的城市,说:

      “砚舟,你看,这整座城,将来都是你的。”

      那时他信了。

      现在?

      现在他站在这座城的某个角落,送一份八块八的外卖,羽绒服湿透,手冻僵,口袋里只剩八块八毛钱。

      还有家里,一个三岁的儿子,等着他挣明天的太阳。

      沈砚舟低下头,重新拧动电动车把手。

      车子“嗡”一声,再次驶入风雪。

      这一次,手机接单的提示音密集起来。

      恶劣天气,点外卖的人多了,骑手却少了——很多人嫌冷嫌危险,不出来了。

      于是单子一个接一个弹出来:

      “老刘麻辣烫,距离1.5公里,配送费6.5元。”

      抢。

      “张姐饺子馆,距离2.3公里,配送费7.2元。”

      抢。

      “甜蜜蜜奶茶店,距离800米,配送费5.0元。”

      抢。

      一单,两单,三单……

      沈砚舟在风雪里穿梭,从城西到城东,从老小区到商业街。电动车电量一格一格往下掉,保温箱里的餐盒换了又换,手上的冻疮从红变紫,最后肿起来,握车把时钻心地疼。

      但他没停。

      不能停。

      停了,今天就白干了。

      停了,知微明天的奶粉钱就没了。

      停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上午十点,雪小了些。

      沈砚舟送完第十三单,电动车电量告急,只剩最后两格。他找了个充电站,插上充电器,然后走进旁边一家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面包和水。

      一共五块。

      他坐在充电站旁边的长椅上,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

      干,硬,没什么味道。

      但他一口接一口,吃得很认真,连掉在腿上的面包渣都捡起来吃了。

      吃完面包,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食道往下,冰得胃一缩。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继续喝。

      手机震动,是微信。

      幼儿园家长群的消息,老师发了几张孩子们做手工的照片。沈砚舟划了两下,在角落里找到了知微。

      小家伙低着头,很认真地在捏橡皮泥,小脸鼓鼓的,睫毛又长又密。

      沈砚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保存下来,设为手机屏保。

      刚设置完,电话响了。

      陌生号码。

      沈砚舟接起:“喂?”

      “是沈砚舟先生吗?”那头是个女声,很公式化。

      “我是。”

      “这里是‘风雪骑士’城西三站。您的账号今天上午接到两起投诉,一起是‘送餐超时’,一起是‘衣着不整影响顾客体验’。根据平台规定,我们需要对您进行线下约谈,请您下午两点到站里来一趟。”

      沈砚舟沉默了两秒。

      “超时那单,是因为路上积雪……”

      “具体情况您下午过来再说。”对方打断他,“地址我稍后短信发给您。记得准时到,如果缺席,账号会被直接封停。”

      电话挂断。

      沈砚舟握着手机,坐在长椅上,没动。

      雪又下起来了,细碎的,密密的,落在他肩上,头发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羽绒服前襟那摊已经干涸、但依然醒目的污渍。

      衣着不整。

      影响顾客体验。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只是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到电动车旁。

      充电进度:67%。

      够了。

      他拔掉充电器,上车,拧动把手。

      电动车再次驶入风雪。

      这一次,他骑得很慢。

      因为手太疼了,握不紧车把。

      也因为,他突然觉得,有点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的、无望的累。

      但他还是骑到了下午两点,骑到了短信里那个地址——

      一个临街的门面,招牌上写着“风雪骑士城西三站”,玻璃门上贴着招聘广告:“月入过万不是梦!加入我们,成就人生!”

      沈砚舟停好车,推门进去。

      里面是个不大的办公室,摆着几张办公桌,墙上挂着各种规章制度和红旗榜。暖气开得很足,几个穿着平台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电脑前忙碌。

      前台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女孩,正低头玩手机。

      沈砚舟走过去:“你好,我找王站长。”

      女孩头也不抬:“那边,最里面那张桌子。”

      沈砚舟走过去。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秃顶,胖,正对着手机唾沫横飞:“……对!就那个价!爱租不租!这天气你还想砍价?做梦呢!”

      看见沈砚舟,他挂了电话,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皱起。

      “你就是沈砚舟?”

      “我是。”

      王站长靠在椅背里,手指敲了敲桌面。

      “上午两起投诉,怎么回事?”

      沈砚舟简单说了情况:超时是因为路面积雪严重,车速不敢快;衣着问题是因为被车溅了泥。

      “被车溅了,你不会擦擦?”王站长嗤笑,“就你这样,脏兮兮的,顾客看了能舒服?人家点个外卖是图方便,不是图添堵。”

      沈砚舟沉默。

      “还有,”王站长翻开一个本子,“你才跑了一天,就两起投诉。这效率,这质量,我们站可要不起。”

      “我会注意的。”沈砚舟说。

      “注意?”王站长合上本子,身体前倾,盯着他,“沈砚舟,我知道你是谁。沈家大少嘛,以前在北城也是个人物。”

      沈砚舟眼皮跳了一下。

      “但那是以前。”王站长往后一靠,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怜悯,“现在,你只是个送外卖的。送外卖,就得守外卖的规矩。”

      “我守规矩。”

      “你守个屁!”王站长忽然拔高声音,一拍桌子,“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那两起投诉,我们站这个月的评分掉了0.2!0.2!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平台分配的单量会减少!意味着我们所有人的收入都会受影响!”

      办公室安静下来。

      其他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沈砚舟站在原地,没说话。

      羽绒服上的污渍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行了,”王站长挥挥手,像赶苍蝇,“我看你也不适合干这行。账号我给你停了,押金扣掉罚款,剩下的你明天来拿。现在,收拾东西,走人。”

      沈砚舟抬起眼。

      “扣多少罚款?”

      “两起投诉,一起扣一百,一共两百。”王站长说,“你押金五百,扣完还剩三百。不过你还租了车吧?租车那边我们可不管,你自己去处理。”

      沈砚舟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点头。

      “好。”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王站长又在后面说:

      “对了,沈少。”

      沈砚舟停下,没回头。

      “给你个忠告,”王站长的声音里带着笑,“这世道,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你啊,早点认清现实,找个厂打螺丝,比送外卖强。”

      沈砚舟没应。

      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风雪呼啸。

      他站在街边,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世界,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风雪骑士”APP。

      账号状态已变更为:【封停】。

      他退出APP,点开短信,找到租车行老板的号码,拨过去。

      “喂?老李,车我晚点还回去。租金……能不能缓两天?”

      “缓两天?”那头声音很冲,“说好的一天一结!你想赖账?”

      “不是赖账,是……”

      “少废话!下午五点前,把车和租金送过来!不然我报警!”

      电话挂断。

      沈砚舟握着手机,手在抖。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电动车。

      上车,拧动把手。

      电量只剩最后一格。

      他骑得很慢,很慢,在风雪里,像一具行尸走肉。

      雪越下越大,几乎淹没了前路。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停下车,走过去,掀开盖子。

      里面堆满了垃圾:泡面桶、塑料袋、废纸……

      他在最上面,看见半个没吃完的盒饭。

      米饭已经冷了,菜也凝固了,但还能看出是青椒肉丝。

      沈砚舟盯着那半盒饭,看了五秒。

      然后伸出手,拿了起来。

      饭是冷的,盒子边缘沾着油污。

      但他没扔,只是握在手里,握得很紧。

      然后他盖上垃圾桶盖子,转身,走回电动车旁,把盒饭放进保温箱。

      上车,拧动把手。

      电动车“嗡”一声,继续往前。

      但沈砚舟没停。

      他只是往前骑,一直骑,骑进茫茫风雪深处。

      像一柄不肯折断的剑。

      哪怕剑身已锈,刃已卷。

      但剑,终究是剑。

      折断之前,总要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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