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潜伏 茶楼酒肆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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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议结束，已是子时
顾言从暗门悄然离去，萧七也去安排西山伏击之事，密室重归寂静，
萧屹独自坐在案前，看着跳动的烛火。
墙角的沙漏无声流淌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天亮后，三皇子府的马车会来接走谢昀……
他起身，从暗格最深处取出那个他打开过很多次的木匣……
打开，里面是一对玉佩——白玉质地，雕成双鱼戏水的样式……
那是他们十四岁那年，谢昀亲手雕的
“喏，给你！”
少年谢昀把玉佩塞进他手里，耳根微红，“书上说……双鱼佩，寓意不离不弃……”
他当时笑他：“你这雕工，鱼都快雕成泥鳅了——”谢昀气鼓鼓地要抢回去，他却把玉佩贴身藏好：“送出去的，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后来这对玉佩，一只他随身戴着，一只谢昀戴着。
直到谢家出事，谢昀入狱，玉佩被狱卒搜走，不知所踪
萧屹找了好久，才在黑市上找到其中一只——另一只，大概永远找不回了……
他把玉佩握在掌心，温润的玉质贴着皮肤，像那个人曾经的温度。
“少主。”萧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谢公子那边……您要不要去道个别？”
萧屹闭上眼，良久才道：“不了…”
见了，他会舍不得……
会想抱住那个人，说“别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可他不能
这局棋走到这一步，谢昀是关键的棋子，也是……唯一的活路
“备车。”萧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我要去西山别院附近看看！”
“现在？”萧七一愣，“夜里山路难行——”
“正因夜里，才看得清”萧屹将玉佩收回木匣“三皇子多疑，西山别院的守卫必是日夜轮值，我要知道他们换防的时辰，巡逻的路线，岗哨的位置……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因为错一丝，谢昀就多一分险
他可以为大局让谢昀涉险，但绝不能……让谢昀白白送死。
马车在夜色中驶出将军府后门。经过马厩时，萧屹掀开车帘一角，看见那间破旧的窝棚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谢昀还没睡
他放下车帘，手在袖中握紧。马车渐行渐远，灯光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马厩里，
谢昀坐在干草堆上，他听见马车驶过的声音，握紧那个保命的木牌，他知道那是萧屹，他没有出去，只是把木牌贴在胸口，轻声说：“等我回来……”
天，真的要亮了……
三皇子府的马车在辰时准时停在了将军府后门。
谢昀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衣，手里只拎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两件换洗衣物，和那本伪造的卷宗。
他站在马车前，最后看了一眼马厩的方向。
老陈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公子保重！”
谢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软垫，熏着淡淡的沉水香。
与马厩的草料味相比，这香气几乎让他有些眩晕。
他靠着车壁，闭上眼睛，掌心紧紧攥着袖中那枚蜡丸。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驶过谢府旧址——那里如今已被查封，朱门上贴着褪色的封条。
谢昀透过车帘缝隙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不能看
看了会哭
哭了，就不能为父亲洗清冤屈，不能成为阿屹哥哥的帮手了……自己就没有用了……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一处气派的府邸前。
谢昀下了车，跟着引路的仆役从侧门入府。
府内庭院深深，回廊九曲。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皇家的富贵与精致。
仆役们垂首而行，脚步轻得听不见声音，像一群没有魂的傀儡。他被带到一处僻静的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别是雅致，窗前种着一丛翠竹，几株兰花。
“谢公子暂且住在这里。”领路的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和善，眼神却锐利，笑眯眯的道“殿下吩咐了，您先歇息两日。若有需要，随时唤下人。”
谢昀道了谢，等管事退下，才推开正房的门。
屋里陈设简单，但一应俱全：床榻桌椅，文房四宝，甚至还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摆着些常见的经史子集。
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温暖的光斑。比起马厩的窝棚，这里简直是仙境……
可谢昀只觉得脊背发凉
太周到了
周到得不像对待一个罪奴，倒像对待……贵客。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这里没有萧屹，没有老陈，没有任何熟悉的人……
他像一颗被抛进深水的石子，四周都是未知的暗流……他有些害怕了……
申时，周俭来了
他抱着一盆开得正盛的菊花，敲开了竹风轩的门。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微胖，面相敦厚，穿着府里采买管事的褐色短衫。
“谢公子安好。”周俭把花盆放在廊下，“这菊是‘凤凰振羽’，开得正好，给您添些颜色……”
谢昀站在门内，看着他
周俭摆好花盆，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手指极快地在花盆边缘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是萧屹说的暗号
谢昀的心跳快了一拍“这花要如何照料？”他走出门，蹲下身看那盆菊花，声音平静
“每日早晚各浇一次水，莫要多，也莫要少”周俭也蹲下来，借着调整花枝的姿势，压低声音，“戌时三刻，后园假山第三洞，有东西……”
说完，他站起身，笑眯眯地：“公子若是喜欢，明日我再送些别的来。”
“有劳了。”
周俭走后
谢昀看着那盆金灿灿的菊花，指尖微微发颤，喘出口气……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三皇子来时，谢昀正在窗前看书——他随手抽了本《诗经》，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听见脚步声时，他抬起头，看见赵翊一身月白常服，负手站在院门口“谢公子住得可还习惯？”
赵翊微笑着走进来，身后只跟着一个贴身侍卫。
谢昀放下书，起身行礼：“多谢殿下关怀”
“不必多礼”赵翊在桌旁坐下，示意他也坐“今日匆忙，没来得及与你好好说话。
这些天……委屈你了”
谢昀垂眸：“罪奴之身，不敢言委屈。”
“什么罪奴不罪奴的！”赵翊叹息，“你父亲的事，本王越查越觉得蹊跷……那些所谓的证据，破绽百出……唉，朝中有人一心要谢家倒，连父皇也被蒙蔽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满是痛惜。
若谢昀不知内情，或许真会信了……
“殿下仁厚”他轻声道“只是家父既已定案，翻案……恐怕不易”
“事在人为”赵翊看着他，“谢公子，本王知道你心里有怨，萧屹那般对你，换做是谁都难以释怀。但你要知道，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如他一般薄情。”他顿了顿，忽然问：“你可知道，萧屹为何如此对你？”
谢昀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茫然：“罪奴不知。”
“因为心虚”赵翊的声音低下来，“因为他知道谢家冤屈，却选择了明哲保身！他怕你活着，怕你有一天会知道真相，怕你会恨他……所以干脆把你踩进泥里，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每一个字都像毒针，扎进谢昀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必须信
必须表现出……他真的信了
谢昀的手开始发抖，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情绪……
赵翊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不过这些都过去了。谢公子，本王既然接你入府，便会护你周全！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罪奴，只是我府上的客人。”
“客人？”谢昀抬眼，眼圈微红
“是”赵翊温和地笑“你若愿意，可以帮我整理些文书。若不愿，就在这院里读书赏花，都好。”
他站起身：“今日便说到这里。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对了，听说你从前琴艺极佳…我院中有张琴，明日让人送来”
“多谢殿下。”
谢昀坐在原地，许久未动。掌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场戏，他演得如何？赵翊信了几分？那些话里，有多少是试探，多少是真心？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戌时三刻，他必须要去后园假山
戌时，天色渐暗
谢昀借口散步，慢慢走到后园。三皇子府的后园极大，假山叠石，曲水流觞，在暮色中显得幽深静谧。
他按着周俭说的，找到第三座假山。
山石嶙峋，有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洞口。他钻进去，里面一片漆黑。
“公子”黑暗中传来周俭压低的声音。
谢昀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周俭蹲在洞壁旁，手里拿着个小布包。“这是将军让给您的。”周俭把布包塞进他手里“里面是缓解那药症状的解药！您每次下药前，自己先服一粒，可保不受影响”
谢昀握紧布包：“还有别的吗？”
“将军说，三皇子必会试探您对萧家的态度，您要表现出怨恨，但……不能太深”周俭快速道，“太深了，他会疑心您是装的……要恰到好处，像是一个被辜负的人……”
谢昀默默记下。
“另外，”周俭从怀中掏出个小纸卷，“这是西山别院的布局图。三皇子若问起谢家旧案，您就‘无意’中提到，当年听父亲说过西山有处隐秘所在……但不能说太细，要让他自己查。”
“我明白了。”
周俭又从袖中摸出个东西——是半块玉佩，雕着鱼尾。
谢昀呼吸一滞
那是……他的那对双鱼佩
当年被狱卒搜走后，他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将军在黑市上寻到的。”周俭把玉佩放在他手心“他说……让您留着，做个念想。”
玉佩温润，还带着周俭的体温。谢昀握紧它，眼眶发热“还有最后一件事……”周俭的声音更低了，
“明日三皇子可能会让您去书房，那里有暗格，藏着些要紧的东西，您若有机会看到……记下来。”
“暗格在哪儿？”
“书架第三排，左数第七本书后……”
周俭说完，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我得走了！公子保重，万事小心！”
他像影子一样滑出山洞，消失在暮色中
谢昀在黑暗中又站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把布包和玉佩贴身藏好，整理了一下衣袍，慢慢走出山洞。刚出来，就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
是仆役，提着灯笼匆匆走来：“公子！您在这儿啊，吓死小的了……天黑了，园子里路滑，您还是回去吧？”
他的眼神在谢昀身上扫过，像是在检查什么……
谢昀点点头：“走吧。”
回去的路上，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声声，
重如擂鼓
这金丝笼里的第一日，终于过去了。
而明日……还有更多的试探，更多的危险，在等着他……
接下来的七日，谢昀在三皇子府如履薄冰
他按萧屹的吩咐，每日将指甲盖大小的药粉混入赵翊的参汤
第一次下手时，他的手抖得几乎端不稳汤碗，是仆人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公子当心！”眼神关切，谢昀却在那关切的背后看到一丝审视……
他稳了稳心神，将药粉抖入汤中
白色的粉末遇水即溶，没有一丝痕迹
赵翊喝下时神色如常，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第二日、第三日……谢昀渐渐熟练
他会在赵翊召见时“无意”提及父亲生前轶事，提到西山那处“夏日极凉快”的别院；会在整理文书时“不小心”让那本伪造的卷宗露出一角
赵翊果然上钩
第五日，谢昀被叫到书房。赵翊屏退左右，指着桌上摊开的地图问：“你父亲说的西山别院，可是此处？”
地图上标记的位置，正是萧屹告诉他的那个工坊所在。
谢昀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茫然：“家父只说在西山深处，具体位置……罪奴记不清了……”
“无妨。”赵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本王会派人去查。若真如你所说，那里藏着你父亲留下的证据……谢公子，你便是大功一件！！”
谢昀垂首：“不敢居功。”
那夜他回房后，在黑暗中坐了许久……
窗外的月光惨白，照在他摊开的手掌上——那里有今日在书房暗格里看到的几封信件的抄本
信是赵翊与北狄某位贵族的密函，提及“货物已到，款项收讫”
虽未明言是何货物，但结合萧屹给的证据，这“货物”显然就是军械。
谢昀将抄下的内容默写出来，藏在床板下。
按照计划，明日周俭来送花时，他会将这些情报传递出去。
一切都按萧屹的布局进行着
第七日，
药效开始显现
赵翊在议事时忽然摔了茶杯，对禀报的官员厉声呵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
满堂寂静
那位官员是赵翊的心腹，从未受过如此对待，脸色顿时煞白。
谢昀端着茶站在屏风后，看见赵翊眼底布满血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得焦躁不安……
药起作用了
当晚，他照例将情报交给周俭。周俭接过纸条时低声道：“将军说，西山那边已布置妥当，三皇子三日内必会亲自前往。届时公子需设法留在府中，莫要随行。”
谢昀点点头，却又问：“周管事……将军他，近日可好？”
周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道：“将军一切安好，公子不必挂心”
这话说得敷衍
谢昀回到房中，从枕下摸出那半块玉佩
鱼尾的纹路在烛光下温润生辉，可握着它的人，心里却一片冰凉。
这七日，萧屹没有传来任何只言片语，没有问他在府中是否安好，没有问赵翊是否起疑，没有问……他怕不怕……
谢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染了风寒卧床不起，萧屹翻墙进谢府看他，被父亲抓个正着，萧屹却还偷偷对他做鬼脸，用口型说：“等你好了，带你去吃糖葫芦！”
那时的萧屹，眼里只有他……
而现在……谢昀闭上眼
他谢昀，应该只是这盘棋里的一颗子——一颗让四皇子顺利继承大统的棋子，或许比较重要，但终究是棋子……
棋子，是要被利用的
用完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潜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