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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暗流 茶楼酒肆间 ...

  •   茶楼酒肆间,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新编的段子:
      “话说那谢家公子,昔日何等风光,如今沦为马奴,日日与粪草为伍!而那萧将军,啧啧,到底是青梅竹马一场,竟如此狠心……”
      “我听说啊,萧将军府上连残羹都不让他吃饱,大冬天还让人睡马厩!”
      “何止!前几日三皇子怜惜人才,想给谢公子一个出路,萧将军竟当众阻拦,说什么‘罪奴不配’……”
      流言越传越盛,渐渐变了味道。有人开始猜测,萧屹如此苛待谢昀,莫不是心虚?难道谢家案真有冤情,萧屹怕谢昀翻身?
      御史台的折子递上去了,参萧屹“苛待罪奴,有失仁德,恐损朝廷体面”。
      皇帝留中不发,却传萧屹入宫问话。
      那日萧屹从宫中回来时,脸色比往日更冷
      谢昀在远处扫着落叶,看见萧屹径直走向书房,身后跟着的副将脸色铁青。
      当夜,将军府后门悄悄驶出一辆马车,谢昀被蒙着眼带上车时,心跳如擂鼓。
      马车七拐八绕,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停下。
      眼罩被取下,他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厢房里,桌上点着灯,萧屹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将军……”谢昀声音发干
      萧屹转过身,烛光下,他的脸色疲惫至极,眼下乌青浓重。“三皇子动手了”他开门见山,“流言是他放的,御史是他的人,今日圣上召我入宫,虽未责罚,但话里话外都是敲打——若我再‘苛待’你,便要给你换个去处……”
      谢昀的心沉下去:“换到哪里?”
      “三皇子府”萧屹盯着他,“他向圣上求情,说怜你才华,愿收你做文书,将功折罪。”
      “你……答应了?”
      “我没有选择。”萧屹走近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圣上金口已开,三日后,你会被‘转赐’到三皇子府。”
      谢昀踉跄后退,撞在桌沿上:“不……我不去……”
      “你必须去。”萧屹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听着,阿昀,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谢昀茫然地看着他
      “三皇子想用你做棋子,我就让他用”萧屹的眼神锐利如刀,“但他不知道,你这颗棋子……是活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塞进谢昀手里:“进了三皇子府,找机会把这个下在他每日必喝的参汤里。不用多,每次指甲盖大小,连续七日……”
      谢昀手一抖,蜡丸差点掉落:“这……这是毒?”
      “不是毒。”萧屹摇头,“是北地的一种草药,服后会让精神亢奋,难以入眠,久而久之会性情暴躁,多疑善怒,三皇子本就心机深沉,若再添此症……”
      他没有说下去,但谢昀懂了。帝王最忌皇子性情不稳,尤其忌讳多疑暴戾。
      若三皇子因此失态,在圣上面前露了破绽……
      “可我怎么接近他的饮食?”谢昀声音发颤
      “他会让你接近的。”萧屹松开手,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卷书,“这是谢家旧案的卷宗抄本,我改了几处关键证据,你带着它进三皇子府,装作无意让他发现——他定会以为你心怀怨恨,想借他的手扳倒我……为了取信于你,他会给你一定的自由。”
      谢昀看着那卷伪造的卷宗,又看看手中的蜡丸
      他要做的,是下药,是欺骗,是周旋在一个随时能要他命的皇子身边……
      “怕了?”萧屹问
      谢昀抬头,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我怕……做不好……”
      “你能做得好的”萧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像很多年前哄他喝药时那样,“阿昀,你比你想象的更聪明,更坚韧……这三个月在马厩,你一句苦没叫,一滴泪没在人前掉——我知道你撑得住!”
      谢昀的眼泪涌上来:“可如果……如果被他发现了……”
      “那就用木牌”萧屹握住他的手,把蜡丸和卷宗一起包在他掌心,“松月斋的人会时刻盯着三皇子府,一旦有变,他们会救你出来……”他的手很暖,暖得谢昀舍不得放开
      “阿屹,”谢昀哽咽着问,“做完这些……谢家能翻案吗?我爹……能瞑目吗?”
      萧屹沉默良久,才哑声道:“我不敢保证……但阿昀,这是唯一的路!三皇子不倒,谢家永无翻身之日!他当年构陷你父亲,不仅是为了扳倒四皇子,更是为了……谢家祖传的那份《山河图》……”
      谢昀瞳孔骤缩
      《山河图》是谢家先祖所绘,标记着境内所有矿脉、水源、关隘要道。
      传说得此图者,可掌天下资源兵势。
      但谢昀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图是真的”萧屹低声道,“你父亲临终前,把图的下落告诉了我。三皇子找遍谢府没找到,才对你用刑逼问。你当时昏迷不醒,他便伪造了通敌证据,想借朝廷之手彻底毁了谢家。”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刑讯,那些逼供,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夜……都只是为了那张图。
      谢昀闭上眼,眼泪滑落。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蜡丸我收好。”他把东西贴身藏好,声音平静下来,“三皇子府,我去。”萧屹深深看着他,忽然伸手,将他拥入怀中。
      很紧的拥抱,紧得谢昀几乎喘不过气。他能听见萧屹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战场上催征的战鼓。“活着回来。”萧屹的声音在耳边,带着压抑的颤抖,“阿昀,答应我,无论如何,活着。”
      谢昀把脸埋在他肩头,嗅到熟悉的、混合着铁与雪的气息。“嗯。”他轻轻应道,“你也一样。”
      窗外,秋风呜咽,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离进三皇子府,还有三日,离这场棋局分胜负……还有多远?谁也不知道。
      谢昀入三皇子府的前一夜,萧屹在密室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萧七,另一个是四皇子府的谋士顾言。
      三人围坐在一张北境舆图前,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如鬼魅
      “三殿下明日便会接走谢公子。”顾言率先开口,指尖点在舆图上冀州的位置,“他以为这是将军的退让,实则……是将军把刀递到了他枕边。”
      萧屹的目光落在舆图上蜿蜒的山脉:“药,谢昀会按时下,但三皇子多疑,必会先试毒。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试不出来”
      “少主的药已经改良过了。”萧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无色无味,银针验不出,太医尝不出异样。只有连服七日以上,才会逐渐显现症状——先是失眠多梦,继而烦躁易怒,最后会开始出现幻觉。”
      顾言沉吟:“七日……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第一件事,”萧屹指向舆图上京郊西山,“三皇子在那里有座别院,明面上是赏景之用,实则是他私造兵甲的工坊,谢昀带进去的假卷宗里,我埋了线索指向那里……”
      顾言的眼中闪过精光:“将军想借四殿下之手,揭了这工坊?”“不。”萧屹摇头,“我要三皇子自己‘发现’我们在查那里,然后……亲自去销毁证据!”
      密室安静了一瞬
      顾言倒吸一口凉气:“将军是要……请君入瓮?”
      “西山别院背靠断崖,只有一条路进出。”萧屹的指尖顺着那条路划到一处峡谷,“这里,我已经安排了人。只要三皇子亲自前往,便有来无回。”
      “但圣上若追查——”“追查不到。”萧七接口,“动手的人会是‘北狄残部’。三皇子私造兵甲,北狄人得知后前来破坏,混战中三皇子不幸殉国——合情合理”顾言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将军好手段,但此事若成,四殿下必须立刻接手三皇子的势力,否则朝局动荡,恐生变故。”“所以需要顾先生助力。”萧屹看向他,“四殿下手中,可有能接替三皇子在兵部、户部职位的人选?”
      “有,但资历尚浅……”
      “资历不够,功劳来凑”萧屹从案下抽出一份名册,“这些是三皇子安插在六部的党羽,以及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四殿下的人若能接连揭发几个,便是大功……”顾言接过名册,越看越心惊:“将军……这些证据,没有三年五载的功夫,搜集不来。”
      萧屹没有回答。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雪夜,父亲萧烈把他叫到祠堂,指着满墙的祖宗牌位说:“屹儿,萧家世代为将,忠的是国,是民,不是哪一朝哪一帝。但如今朝堂污浊,奸佞当道……我们要自保,就得比他们更懂黑暗。”
      那时他不懂。直到谢家倒下,直到他看着谢昀在刑部大牢受刑,直到他跪在父亲面前说“我要救他”时,父亲才打开了萧家最大的秘密——萧家除了明面上的二十万兵权,还有一张经营百年的暗网。
      网眼遍布朝野,上至宫廷内侍,下至市井乞丐,都有萧家的眼睛和耳朵。
      这张网,叫“地网”
      父亲把网交给他时说:“用好了,可救国,用歪了,便是灭族之祸。”
      现在,他要用来救人。
      “顾先生,”萧屹收回思绪,“四殿下那边,可能保证一件事?”
      “将军请说。”
      “若三皇子倒台,四殿下掌权,第一件事……便是重审谢家案。”萧屹盯着顾言的眼睛,“我要的不是敷衍了事,是彻查。所有构陷谢家的人,所有伪造的证据,所有沾过谢家血的手——一个都不能放过。”
      顾言肃然:“四殿下应过的事,必不会食言。”
      “那就好。”萧屹起身,走到密室墙边,按下一处暗格。
      墙壁滑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卷宗,“这些,是三皇子与北狄走私的全部证据。从货物清单,到经手人员,到银钱流向……比冀州军饷案更详实,更致命。”
      烛火跳跃,映着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顾言翻阅几页,手开始发抖:“这……这若呈给圣上,三皇子必死无疑!”
      “现在还不是时候。”萧屹合上暗格,“圣上宠爱贵妃,更宠爱这个儿子,这些证据若贸然抛出,只会被说成是构陷。我们要做的,是一点点剥掉他的皮,让他自己露出骨头。”
      “先从西山别院开始?”顾言问。
      “先从谢昀开始。”萧屹的声音低下来,“他进了三皇子府,三皇子定会试探,会拉拢,会从他口中套话。我要顾先生安排一个人,在三皇子府内接应谢昀。”
      顾言皱眉:“三皇子府戒备森严,我们的人很难安插——”
      “已经安插好了。”萧七忽然开口,“十年前,三皇子乳母的儿子欠下赌债,是我‘地网’的人帮他还清的,如今他在三皇子府做采买管事,深得信任。”
      顾言看着这一主一仆,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深谋远虑,步步为营
      萧屹为了替谢昀翻案,竟织了这么大一张网“那人叫什么?”
      他问“姓周,单名一个‘俭’字。”萧七道,“谢公子入府后,会负责照料院中花草
      周俭每日会去送新鲜花材,是传递消息的最好渠道。”萧屹接话:“顾先生要做的,是通过周俭给谢昀传递指令——何时下药,下多少;何时‘无意’透露卷宗线索;何时引导三皇子注意到西山别院”
      “那四殿下这边……”“四殿下只需做一件事。”萧屹转身,望向墙上那幅大周疆域图,“在三皇子离京前往西山那日,入宫侍疾。”顾言怔住:“侍疾?”
      “圣上近来龙体欠安,太医说需静养”萧屹的指尖点在皇宫位置,“若那时四殿下在御前侍奉,而三皇子私自离京前往西山……你说圣上会怎么想?”
      会想这个儿子不孝
      会想他急着去西山,必有不可告人之事
      会想他会不会行大不逆之事——谋反
      会想……也许应该换个儿子倚重了
      顾言深深一揖:“顾某佩服。”
      “还有最后一件事。”萧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印,放在案上。玉质温润,刻着古朴的云纹——是谢家家主的私印。
      顾言认得这印:“这是……”
      “谢伯父临终前交给我的。”萧屹的声音有些哑,“他说,若谢昀能活下来,若谢家还有沉冤得雪的一天……让我把这印还给阿昀”
      他顿了顿:“但现在,我要用它做饵。”
      “饵?”
      “三皇子最想得到的,是谢家的《山河图》”萧屹将玉印推给顾言,“放出消息去,就说谢昀在入府前,将这印托给了城东当铺——因为缺钱。三皇子得知后,必会派人去查,而那里……”萧七接口:“那里有我们准备好的‘假图’。图绘得精妙,但关键的矿脉位置全是错的。若三皇子按图去寻,只会找到废弃的矿坑,或是……我们的埋伏。”一环扣一环。
      顾言看着烛光下萧屹坚毅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四殿下会说:“萧屹此人,可托付生死,亦可……颠覆山河。”
      “将军,”他郑重道,“四殿下让顾某转告您一句话。”
      “请讲。”
      “他说——”顾言一字一顿,“‘待尘埃落定,愿与将军共饮,敬这浊世清明。’”
      萧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好,到时候与阿昀一起……我们三人共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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