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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螳螂捕蝉 冀州的军饷 ...
冀州的军饷案卷宗送入京城那日,四皇子府邸深处。
赵珩倚在暖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膝上盖着厚厚的绒毯,他捻着萧屹送来的密函边缘,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萧屹……”他轻咳两声,将密函递给身旁侍立的中年文士,“先生怎么看?”文士姓顾,单名一个“言”字,是四皇子府上的首席谋士,也是当年谢怀远的同科进士。
他接过密函细看,眉头越皱越紧“三殿下好大的手笔…”顾言沉声道,“冀州军饷,边关将士的活命钱,他也敢动。还牵扯到北狄走私……这是通敌的死罪。”
“可他做得干净。”赵珩又咳了几声,指尖点了点案上另一份奏报,“若不是萧屹从纸张墨迹入手,又有冀州总兵这个旧部配合,谁能想到堂堂三皇子会贪这点军饷?”顾言摇头:“殿下,三皇子贪的不是军饷,是人心。”
赵珩抬眼
“冀州总兵刘振,是萧老将军一手提拔的。动冀州军饷,实则是敲打萧家——”顾言踱步到窗前,“而勾结北狄走私……若是这罪名反扣到谢家头上,岂不更‘坐实’了谢怀远通敌?”
“一石三鸟。”赵珩轻声道,“削我臂膀,震萧家军,还能把谢家彻底钉死……”
“如今萧屹把这把刀递到殿下手中……”顾言转身,眼中精光一闪,“殿下打算如何用?”
赵珩沉默良久,忽然问:“谢昀在萧屹府上如何?”顾言微怔,还是答道:“表面上是马奴,受尽折辱,但萧屹暗中派人护着,前日还‘罚’他去柴房过夜——那柴房比马厩暖和数倍……”
“他倒用心…”赵珩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顾先生,你说萧屹把这证据给我,是真想帮我,还是……想借我的手,搅浑这潭水?”
“两者皆有。”顾言直言不讳,“萧屹要替谢家翻案,单凭冀州军饷案不够。他需要殿下在前朝发声,更需要殿下……将来若得势,能还谢家清白。”
“若我不得势呢?”
“那他便找下一个能帮谢昀的人。”顾言坦然道,“萧屹,他眼中只有‘目标’和‘代价’,为了谢昀,他什么都能做,也什么人都能利用——包括殿下您……”
赵珩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抚过密函上萧屹的字迹,那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像极了写字的人。
“先生,拟两份折子。”赵珩终于开口,“第一份,参冀州粮道贪腐,军饷迟发——用御史台我们的人递上去,只字不提三皇兄……”
顾言会意:“明修栈道。”
“第二份,”赵珩的指尖在“北狄走私”四个字上顿了顿,“送进宫,给贵妃娘娘……”
顾言猛然抬头:“殿下?!”
“我那位三皇兄最擅长的,就是让对手轻敌。”赵珩的笑容里透出冷意,“他以为我病弱无能,以为萧屹莽夫一个,以为谢昀已是废子……那便让他继续这么认为……”
“可贵妃是三皇子生母,她若知道儿子牵扯走私,必会暗中帮他遮掩——”
“我要的就是她遮掩!”赵珩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顾先生,你我都知道,这些证据扳不倒三皇兄,父皇宠爱贵妃,更不会因这些‘莫须有’的罪名重罚爱子”
他撑着榻沿站起身,走到窗前秋日阳光透过窗纸,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光晕“但若贵妃插手遮掩,就会留下痕迹,若三皇兄为了灭口再杀几人,就会结下新仇。”
赵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要的从来不是一击必杀,而是……让这张网越织越密,密到他呼吸不得,动弹不得。”
顾言深深一揖:“殿下深谋”
“至于萧屹……”赵珩望向将军府的方向,“给他传句话,就说‘棋局已开,静待佳音’。还有,让他那位谢公子,近日少出门……”
话传到萧屹耳中时,他刚回京,冀州之行“圆满”结束,贪腐的粮道官员下了狱,军饷如数发还,皇帝龙颜大悦,赏了萧屹一柄玉如意。
朝中人人都道萧将军雷厉风行,却不知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四皇子这是要徐徐图之。”密室中,萧七分析道,“但三皇子那边已经警觉,我们的人发现,三皇子府近日进出频繁,尤其是那位姓王的谋士,连着三夜进宫”
萧屹擦拭着佩刀,刀刃映出他冷峻的眉眼:“贵妃那里呢?”
“按四皇子的安排,证据已经‘不经意’递到贵妃手中。昨夜贵妃急召三皇子入宫,屏退左右谈了一个时辰……”萧七顿了顿,“今早,刑部那位新上任的李侍郎,突然提出要重查谢家案中‘账目不清’之处……”
萧屹擦刀的手停了……
谢家被抄,家产账目确实有蹊跷,谢怀远为官清廉,府中却抄出数万两白银——这成了通敌受贿的“铁证”……
萧屹一直暗中在查这笔银子的来源,却始终没有头绪。如今三皇子的人主动要重查……
“他这是要以攻为守…”萧屹冷笑,“查,让他查!但盯紧那个李侍郎,他查什么,我们的人就查什么,必要时……”他在颈间比了个手势
萧七会意:“属下明白。”
“还有,”萧屹收起刀,“谢昀那边如何?”
“谢公子按您的吩咐,除了马厩和柴房,哪儿也不去。但昨日……”萧七迟疑了一下,“三皇子府的马车从将军府后门经过,车帘掀开一角,里面的人看了马厩方向许久。”
萧屹眸色骤冷:“看清是谁了么?”
“是……三皇子本人……”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皇子赵翊,亲自来看谢昀。这绝不是好奇,更不是偶然。
“他想做什么?”萧屹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属下猜测,三皇子可能想用谢公子做文章”萧七低声道,“如今朝中都知您‘厌恶’谢昀,若三皇子突然对谢昀示好,甚至要为他‘平反’,那外人会如何想?”
会以为萧屹与谢昀真的决裂。会以为三皇子仁慈宽厚,连罪臣之子都愿庇护。更会以为……萧屹之前对谢昀的折辱,是心虚,是掩盖……
“好计策。”萧屹闭了闭眼,“他这是逼我选——要么承认我一直在演戏,前功尽弃;要么眼睁睁看他拉拢谢昀,让阿昀成为他棋盘上的棋子……”
“少主,我们……”“按兵不动。”萧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既想演仁主,我们就陪他演,萧七,你去办件事……”他压低声音吩咐。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飒飒作响。
三日后,将军府来了位不速之客。
谢昀正在马厩铡草,忽闻前院一阵喧哗。不多时,管家老陈匆匆跑来,脸色古怪:“谢公子,快……快换身衣裳,三殿下驾到,指名要见你……”
谢昀手中的铡刀“哐当”落地。前厅里,三皇子赵翊 端坐主位,一身杏黄常服,面如冠玉,正含笑与萧屹说话。
见谢昀进来,他目光温和地投来,像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谢公子。”赵翊开口,声音温润,“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谢昀跪下行礼,头垂得很低:“罪奴谢昀,叩见三殿下。”
“快起来。”赵翊虚扶一把,转头对萧屹笑道,“萧将军,本王今日唐突来访,实是有一事相求。”萧屹神色平静:“殿下言重。”“谢侍郎一案,本王近日翻阅卷宗,发现诸多疑点。”赵翊叹道,“那所谓的通敌密信,笔迹虽像,但纸张却是北地贡纸,谢侍郎一个礼部官员,如何能得?还有抄出的数万两白银,来历不明……”他每说一句,谢昀的心就跳快一分。“本王已奏请父皇,重查此案。”赵翊看向谢昀,眼神诚恳,“谢公子,若令尊真是冤枉的,本王定还他一个清白!”
谢昀浑身颤抖,几乎要脱口而出什么,却猛地想起萧屹在柴房夜里的叮嘱——“无论谁对你好,说什么,都不要信!”
他死死咬住嘴唇。萧屹这时开口:“殿下仁厚。只是谢昀如今是戴罪之身,殿下为他说话,恐惹非议。”
“清者自清。”赵翊摆摆手,又对谢昀道,“谢公子,你在这马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本王府上缺个文书,你若愿意——”
“殿下。”萧屹打断他,声音微冷,“谢昀是官奴,按律不能随意转卖,何况他是罪臣之子,入殿下府中,恐污了殿下清誉。”
话里话外,都是拒绝。赵翊笑容不变:“萧将军多虑了。本王只是惜才,当年谢公子文采艳惊四座,如今却困于马厩,实在可惜……”
他站起身,走到谢昀面前,亲手将他扶起,“谢公子,本王给你时间考虑,若想通了,随时可来府上……”
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屹一眼,告辞离去。
送走赵翊,前厅里只剩萧屹和谢昀两人,沉默良久,萧屹才淡淡道:“你心动了吗?”
谢昀猛地抬头:“我没有——”
“三皇子仁厚,愿为你父翻案,愿给你前程。”萧屹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而我,只会折辱你,让你住马厩,换做是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谢昀的眼泪涌上来:“萧屹,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萧屹转身,眼神冷得像冰,“我知道你父亲是被冤枉的,我知道你在受苦,我知道三皇子不怀好意——可这些,与你何干?谢昀,你现在只是个马奴,能活命就不错了,还奢望什么清白,什么公道?”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得谢昀鲜血淋漓。
他踉跄后退,死死盯着萧屹:“所以……你是要我认命?认了这莫须有的罪,认了这一辈子的污名?”
“是!”萧屹的回答斩钉截铁。
谢昀笑了,笑得凄楚:“好……好…萧将军,我明白了……”
他转身冲出前厅,跑回马厩,一头扎进草料堆里,无声痛哭。而前厅里,萧屹站在原地……
当夜,三皇子府。赵翊听完探子的回报,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萧屹当真如此说?”
“是,一字不差,谢昀哭着跑回马厩,至今未出……”
赵翊笑了:“萧屹啊萧屹,你演戏演得太真,真到连谢昀都信了……那就别怪我,把你最珍视的人,收为己用……”
他对阴影处道:“去安排一下,明日让御史台参萧屹‘苛待罪奴,有失仁德’,再找几个说书先生,把萧屹折辱谢昀的事,编成段子传出去。”
“殿下是想逼萧屹放手?”
“不”赵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我是要逼谢昀……主动来找我……”
烛火摇曳,映着他俊美的侧脸,也映出眼底深藏的寒意,这局棋,越来越有趣了。
三皇子走后,谢昀在马厩里枯坐到深夜。
草料的气味弥漫在鼻尖,混着马匹的膻味,这曾经让他作呕的气息,如今竟有些习惯了。
他抱膝坐在干草堆上,透过棚顶的破洞看夜空——无星无月,只有浓稠的墨色。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白天那些话。
三皇子温润的声音:“本王定还他一个清白。”
萧屹冰冷的话语:“你只是个马奴,能活命就不错了。”
清白
活命
谢昀把脸埋进膝盖
曾几何时,这两个词对他而言天经地义,他是谢家独子,父亲清正,母亲慈爱,他只需读书习字,与萧屹纵马游春,便觉得这世间的光明与美好都该属于自己。
直到枷锁套上脖颈的那日。
狱中三月,他见过太多。曾经与父亲把酒言欢的同僚,转眼就成了指证谢家“狼子野心”的证人;曾经赞他“少年才俊”的长辈,在公堂上对他投来怜悯又嫌恶的眼神。
只有萧屹不一样萧屹的眼神深处,也有什么东西在死死撑着,撑着一丝谢昀当时看不懂的执念。
后来是马厩,是当众折辱……
可那块桂花糕,那场雷雨夜,那瓶药,那枚木牌……这些细微的、矛盾的碎片,像暗夜里的萤火,明明灭灭,让他不敢信,又不敢不信……
他想起父亲下狱前夜,把他叫到书房,指着墙上那幅“浩然正气”的匾额说:“昀儿,记住,谢家儿郎可以死,但不能跪着死。”
父亲没有跪。
他在狱中受了三个月的刑,肋骨断了三根,十指尽碎,却始终没有画押认罪。
最后是狱卒拿着谢昀的供词——那上面有谢昀被逼按下的手印——摔在父亲面前
“你儿子都招了,你还硬撑什么?”父亲看着那份伪造的供词,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咳出血来。他对狱卒说:“我儿不会招,你们骗我!”
那是父亲对他最后的信任。
他是不是也应该相信萧屹……
某日
谢昀饿着肚子回马厩,却在草料堆里摸到个油纸包,打开,是四块玲珑剔透的水晶糕,每块都被小心切成了小兔形状…
糕下压着纸条,字迹潦草得像逃跑前匆匆写的:
“厨子多做了一份…喂马的,别多想…”
谢昀对着“喂马的”三个字挑眉
默默吃完四只“兔子”
第二天萧屹经过马厩时,谢昀突然抬头:“将军”
“嗯?”
“兔子…挺肥…”
萧屹脚下一绊,耳根红透地走了……当夜,马槽里又出现了六只“更肥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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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四章 螳螂捕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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