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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风起 中秋宴后, ...

  •   中秋宴后,萧府密室
      烛火只点了三盏,堪堪照亮桌案。
      萧屹褪去白日那身华服,只着墨色劲装,指尖按着桌上摊开的卷宗。
      对面坐着个面容普通的灰衣人——是萧家暗中培养了十年的影卫首领,萧七
      “主审谢家案的张侍郎,被人灭口……”萧七声音低沉,“属下去查看了尸体,颈间勒痕用的是‘金蚕丝’,是‘无影门’的手笔。”
      “无影门…”萧屹重复这三个字,眼神冷下来,“专接朝堂生意的杀手组织?查得出雇主么?”
      萧七摇头:“无影门的规矩,不留痕迹,但张侍郎死前正在重查谢家案中那几封‘通敌密信’的纸张来源,据说有了眉目。”
      萧屹的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
      谢家倒台太快,快得不合常理,那些所谓的“密信”笔迹确实酷似谢怀远,但纸张却是北地特产的“雪浪笺”——这种纸因质地特殊,每年进贡数量都有记载。
      谢怀远一个礼部侍郎,如何能拿到连内阁大学士都难求的贡纸?张侍郎一死,这条线就断了……
      “宫里有什么动静?”萧屹问
      “三皇子昨日去见了贵妃,屏退左右,谈了半个时辰。有暗卫,属下的人只能靠近到殿外,隐约听见‘谢家’‘兵权’几个字。”
      三皇子……
      萧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当今天子年迈,储位空悬
      大皇子庸碌,二皇子早夭,三皇子母族势大,四皇子……是已故元后所出,体弱多病,常年闭门不出。谢怀远曾是四皇子的启蒙老师,而萧家,手握北境二十万兵权……
      “好一盘棋”萧屹冷笑,“用谢家做饵,一石三鸟——扳倒四皇子的助力,敲打我们萧家,还能借机在刑部安插自己的人…”
      他闭上眼,
      眼前浮现的是刑部大牢里,谢昀跪在草席上仰头看他的模样…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一片死寂……
      “少主”萧七低声道,“属下来时,发现府外多了几个生面孔,盯着后门马厩方向。”
      萧屹猛地睁眼:“什么时候的事?”
      “两日前,都是练家子,手法很隐蔽,若不是今日其中一人袖口露出半截宫中禁卫的暗纹腰带,属下也难察觉。”
      宫中的人,在监视谢昀
      或者说,在等着谢昀与萧屹“私下往来”的证据。
      “知道了”萧屹的声音平静下来,“让他们看。马厩那边,加派我们的人,但要做得隐蔽…谢昀若少一根头发……”
      他没说下去,但萧七已经懂了。
      “另外,”萧屹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推到萧七面前,“启动‘地网’,查三皇子府这半年的所有账目往来,尤其是与北地相关的。”
      萧七瞳孔微缩:“少主,‘地网’是老侯爷留给您保命的底牌,动用一次,至少蛰伏三年——”
      “按我说的做。”萧屹打断他,“父亲那边,我自会解释。”
      “是,少主”
      密室重归寂静
      萧屹独自坐在黑暗中,许久,从暗格里取出一幅卷轴,徐徐展开,是十年前谢昀画的一幅《春山行旅图》,画旁还有题字:“与阿屹同游翠微山,时春雨初霁,山色空濛…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落款是:昀,十三年春。
      那时谢昀十三岁,字迹还带着少年的稚气,却已有风骨。
      萧屹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阿昀,”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低声诉说,柔肠百转,低下头,将脸颊紧紧的贴在画卷上,
      衣袂翻飞
      指腹抚过纸间桃蕊,停于唇角笑涡,倏尔闭目,额抵画帛,喉间滚出极压抑一声"阿昀"…
      另一手探入纨绔,动作初缓后疾,指节泛白处青筋隐现,恍似溺水者攥浮木…
      汗透重衫时,忽睁目死死盯住画中人眼睛,喘息破碎成偈:"......在此渎神矣…"
      语罢脊弓如受重锤,污浊尽洒宣纸边缘…
      几点浊泪坠污春山,竟将桃花渍成残红…
      事毕,以舌舐净画角污痕,复取红绫细细包裹,藏入画匣暗格
      忽见案头铜镜映容:衣冠凌乱,目赤如鬼,与日间那个冷峻将军判若两人……
      伏案苦笑,蘸残墨题小字干画匣内侧:

      "昼驭铁甲夜驭情,皆是为君掌中兵。他年若判阿鼻狱,此卷堪证第一刑。"

      秋雨连绵雷声阵阵
      谢昀染了风寒,却不敢告假,强撑着打扫马厩。
      午后雨势稍歇,他靠在草料堆旁小憩,迷迷糊糊间,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竟是萧屹。
      他撑着伞站在马厩外,一身墨蓝常服,肩上沾着湿气。身后没有随从,只有雨丝斜斜飘洒。
      谢昀慌忙起身,垂首行礼:“将军…”
      “病了?”萧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只是有些咳嗽。”谢昀不敢抬头。萧屹走进马厩,收了伞。
      雨声被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他走到谢昀面前,忽然伸手,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热的手背贴上来时,谢昀整个人都僵住了。
      “发热了。”萧屹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退热的药丸,今晚服一粒。”
      谢昀看着递到面前的瓷瓶,没有接。萧屹也不催促,只是看着他。
      许久,谢昀终于伸手接过,指尖碰到萧屹掌心时,两人都微微一颤。
      “多谢将军……”谢昀哑声道。萧屹转身要走,却在门口停住。
      他没回头,声音混在雨声里,听不真切:“马厩湿冷,夜里……去柴房睡吧…那边干燥些…”谢昀猛地抬头,萧屹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当夜,谢昀抱着薄被去了柴房。果然比马厩的窝棚暖和许多,角落里还堆着干净的干草。
      他躺下,握着那个小瓷瓶,久久无法入睡…
      后半夜,雨又大了…柴房门被轻轻推开时,谢昀瞬间惊醒。
      黑暗中,他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闪进来,反手关上门。“别出声。”
      是萧屹的声音
      谢昀坐起身,心脏狂跳…萧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谢昀看见他脸上带着罕见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听我说,”萧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三日后,我会奉命离京,去冀州查一桩军饷案。此去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谢昀怔怔地看着他。“我不在时,你记住三件事。”
      萧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第一,无论谁问起你我之间的关系,都要咬死我厌恶你、折辱你。”
      “第二,如果府里有人为难你,去找管家老陈。他会护你周全…”
      “第三——”他停顿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木牌,塞进谢昀手里,“如果遇到性命危险,拿着这个去城西‘松月斋’,找掌柜…他会带你离开京城。”木牌温润,带着萧屹的体温。上面只刻着一个简单的“屹”字。
      谢昀的手在抖:“为……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为什么要给他逃命的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萧屹站起身,“记住我的话,还有,药按时吃…”
      他转身要走,衣袖却被拽住。
      谢昀自己都没想到会伸手,他跪坐在干草上,仰着脸看着黑暗中萧屹的轮廓,声音哽咽:“萧屹……你到底……在做什么?”
      这是自谢家出事以来,他第一次直呼萧屹的名字。
      萧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良久,他才哑声道:“做我该做的事。”
      “那你告诉我,”谢昀的眼泪滚下来,“是不是,会不安全?”
      沉默像浓稠的墨,在两人之间蔓延…雨敲打着窗棂…
      “不重要…”萧屹终于开口
      “阿昀,你只需要知道”他转过身,在黑暗中准确捧住谢昀的脸“如果我亲手把你推开,推得很远很远,”萧屹的声音在颤抖,“那一定是因为,只有那样,你才能活…”
      谢昀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滚烫“我不懂……”他哭着摇头,“阿屹,我不懂……”
      “不懂最好。”萧屹用拇指擦去他的泪,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冷酷的将军。
      “萧将军…阿屹哥哥…这是先父的事情…”谢昀低头沉默“危险的事,让我做好吗?阿屹哥哥,你不需要…这样…”
      “你只需要好好活着!阿昀,答应我,无论如何,活下去…我定会替谢伯父洗刷冤屈…”
      谢昀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萧屹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骨血。然后,紧紧抱住谢昀,
      许久,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转身消失在雨夜中…
      柴房门轻轻合上。谢昀握着那块木牌,在黑暗中坐了许久…
      直到天边泛起微光,他才小心翼翼地把木牌贴身藏好,把瓷瓶里的药丸倒出一粒,和水吞下…药很苦…可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发了芽……
      萧屹离京那日,秋高气爽
      谢昀被派去前院清扫落叶,远远看见萧屹一身戎装,在府门前翻身上马
      阳光照在铠甲上,反射出冷硬的光,前来送行的官员络绎不绝,谀词如潮…
      萧屹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与众人寒暄…经过谢昀身边时,他的目光轻轻扫过,没有停留,就像看路边的杂草…
      谢昀低下头,默默扫着落叶。
      马蹄声远去…
      当夜,管家老陈来了马厩,没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床厚棉被和几件冬衣:“谢公子天冷了,将军吩咐的…”
      谢昀道了谢,老陈却深深看了他一眼:“公子保重…”
      又过了两日,谢昀在清理杂草时,发现树叶堆里埋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肉干,桂花糕和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好好吃饭,勿回。”
      没有落款,但谢昀认得那字迹——是萧屹十三岁时教他练字,被他笑“狗爬”的字。
      他把纸条凑到灯下烧了
      肉干很硬,却很香
      谢昀小口小口吃着,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和萧屹偷溜去军营,萧老将军麾下的老兵也是给他们这样的肉干
      “小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那个独眼老兵拍着萧屹的肩膀,又摸摸谢昀的头,“你们俩,要互相照应啊!”
      那时萧屹挺直腰板:“我会保护阿昀的!!”谢昀嚼着肉干,眼泪无声滑落…阿屹,你到底要在冀州做什么?
      冀州,暗夜
      萧屹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军营灯火,冀州总兵刘振是他的旧部,此刻正垂首站在身后。
      “将军,查清楚了。”刘振低声道“这两年冀州军饷,有三成被截留,账簿做得天衣无缝,若不是我们按您说的,从纸张和墨迹的新旧下手,根本看不出破绽。”
      “流向呢?”
      “大部分流进了‘通宝钱庄’,再分散到十几个不同的商号。但这些商号背后……”刘振迟疑了一下,“都有三皇子府的影子…”
      萧屹冷笑:“果然”。
      “还有一件事,”刘振声音更低了,“我们在追查时,发现另有一拨人也在暗中查军饷案,手法极其隐蔽,若不是对方故意留了线索,我们根本察觉不到。”
      “什么人?”
      “像是……宫里的人。”刘振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的拓印,“这是他们‘不小心’落下的。”
      萧屹接过,借着火把的光看清令牌上的纹样——四爪蟠龙,是东宫的制式,可当今并无太子。
      除非……萧屹眼神一凛:“四皇子。”
      那个体弱多病、闭门不出的四皇子,竟然在暗中培植势力,而且已经能把手伸到冀州军饷案中…
      “将军,我们接下来……”
      “按兵不动。”萧屹将拓印收起,“把查到的证据,抄送一份,用‘地网’的渠道,秘密送到四皇子府。”
      刘振一惊:“您要帮四皇子?”
      “不是帮。”萧屹望着京城方向,眼中寒光闪烁,“是让他们狗咬狗…三皇子动谢家,无非是想削弱四皇子的助力,同时震慑我们萧家,既然他要玩,我们就陪他玩大一点…”风起,吹动他身后的披风。
      起风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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