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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事发 变故发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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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三个月前的盛夏
那日萧屹刚从兵部衙门出来,就看见自家管家慌慌张张跑来:
“少爷!不好了!谢府、谢府被羽林军围了!”
萧屹脑中“嗡”的一声,策马狂奔。
谢府门前兵甲森严,往日气派的朱门被贴上封条。
他看见谢昀的父亲——那个总爱摸着他头说“阿屹要多带带阿昀啊!”的谢伯父——被铁链锁着押出来,官袍被剥去,只着白色中衣。
“谢侍郎勾结北狄,私通敌国,证据确凿!”为首的将领高举圣旨,“全府上下,一律收监待审!”
萧屹想冲过去,却被副将死死拉住:“将军!不可!此案牵连甚广,您若此时出面,萧家也会被拖下水!”
他在人群里疯狂寻找谢昀的身影
终于,在后门处看见了。
谢昀被两个士兵押着出来,一身素白长衫,头发散乱,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四目相对
萧屹看见谢昀眼中:闪过一瞬的光,像抓住救命稻草。
可那光很快熄灭了,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了然…
谢昀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快走!
然后他低下头,再没看萧屹一眼……
刑部大牢,地字三号房。
谢昀抱膝坐在草席上,墙上小窗透进一缕微光,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七天,审问过三次,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
“你父亲与北狄何时开始联络?”
“那些密信你可曾见过?”
“谢家还有谁参与此事?”
他答了无数次“不知”,是真的不知……
直到现在,他仍无法相信那个教他“君子立世,当忠君爱国”的父亲,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
牢门忽然打开,
谢昀抬头,
逆光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萧屹
他穿着崭新的四品武官服,腰间佩着御赐的雁翎刀——那是三日前圣上刚赏的,听狱卒说,是因他奏请严惩谢家余党……
谢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谢公子。”萧屹开口,声音疏离得像在唤陌生人,“本将来,是奉旨问话!”
他挥手让狱卒退下,牢房里只剩他们两人
沉默在蔓延
终于,萧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阿昀,听着!明日公审,无论他们问什么,你都咬死不知情。谢家的事,你一概不知,明白吗?”
谢昀猛地抬眼。萧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为什么?”谢昀哑声问,“萧将军如今不是该避嫌吗?”
“我只问你明不明白!”萧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只剩气音,“活下去,阿昀。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要活下去…”
他忽然伸手,快速地在谢昀掌心塞了个东西
是一小块油纸包的桂花糕,已经碎了,却还带着温度……
“记住我的话!”萧屹后退一步,声音恢复冰冷,“谢公子好自为之!”
他转身离开,牢门重新关上……
三日后
“犯臣谢怀远,私通夷狄,暗递军机。罪发之际,畏罪自裁,负恩殊甚。姑念其旧日微勋,免戮尸之刑。”
萧屹宣旨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屋檐下的冰棱,
“谢氏全族,依《大律·谋叛》:男丁十五岁以上者,流三千里,永锢边戍!女眷没入教坊司,子孙世代不得脱籍…嫡子谢昀,年未及冠,然受父荫十数载,难辞其咎……特宥死罪,削籍没奴,终身贱役,以儆效尤!谢氏田产、宅邸尽数充公,宗祠匾额销毁,三代不得立碑!朕闻之恻然,然法不可废……此诏既下,天地共鉴”
字字皆血,句句含冤
他的目光落在囚车里那个曾经与他同窗共读、纵马踏春的少年身上
“削籍没奴,终身贱役……”
谢昀浑身一颤,指甲掐进掌心里,渗出血珠
可他只是低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眼睛…
人群中有人叹息:“萧将军和谢公子不是自幼一起长大么?竟如此不留情面……”
“如今谢家倒了,萧将军可是圣上面前的红人,自然要划清界限。”
谢昀只觉得那些话比鞭子还疼…
谢昀被分到将军府的后院马厩,这安排不知是谁的主意——将他放在萧屹眼皮底下,却又在最卑微的位置
起初几日,谢昀还抱着一丝幻想
或许萧屹会来寻他,会像从前他磕破膝盖时那样,皱着眉却温柔地替他上药,说
“阿昀别怕”
可萧屹一次也没来过,倒是有几次,谢昀远远看见萧屹从回廊经过。
身边跟着朝廷官员,或是衣着华丽的世家子弟。
那些人谈笑风生,萧屹偶尔颔首,侧脸依旧冷峻。
谢昀低下头,咬破了嘴唇
萧屹远远看着低头走过的谢昀,想起前两日事发当夜——
当夜,萧府书房
萧屹的父亲——镇北侯萧烈屏退左右,面色凝重
“屹儿,谢家这事,你绝不能插手!”
“父亲!谢伯父的为人您最清楚,他怎么可能通敌?!”
“证据确凿”萧烈闭了闭眼,“从谢府书房搜出与北狄往来的密信,笔迹经三司鉴定,确为谢怀远亲笔……圣上震怒,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那阿昀呢?他是无辜的!”“谢昀虽未参与,但身为谢家嫡子,必受牵连……”萧烈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
“为父知道你们情谊深厚,但屹儿,如今朝局复杂,谢家倒得太快太彻底,背后必然有人推动……你若此时强出头,不但救不了谢昀,还会把整个萧家搭进去。”
萧屹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阿昀去死?”
“你!……大家都知道冤,可这个当头上,谁也不能说……”萧烈叹息
“小昀未必会死…”萧烈压低声音,“小昀未必会死…圣上念在谢家几代功勋,或许会留他一命…但活罪难逃——流放,或为奴籍……”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良久,萧屹哑声开口:“要让背后推波助澜的那些人认为阿昀没了价值,或许能留他一命?”
萧烈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儿子一眼
烛火噼啪
萧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浓稠如墨,看不见半点星光。
“父亲,”他背对着萧烈,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明日早朝,我会奏请严惩谢家余党……”
“包括谢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