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心脏》樱桃茯苓

3、过去 一直没

　　一直没怎么提我的家庭，其实我的家庭是我变成这样的最主要原因，和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我有很爱我的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开朗可爱的妹妹。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
　　我的爸爸妈妈太爱我了。这种爱重到让我没办法同等的还给他们。我的奶奶很不喜欢我妈妈，据说妈妈在怀着我的时候，奶奶就总欺负她。爸爸那时候经常在外地四处奔波，三天在家，四天在外。妈妈提到那段日子，总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比如奶奶把大米和面粉锁起来，然后出去打一天麻将，不给妈妈饭吃；妈妈去做孕检需要钱，但那时候财政大权还在奶奶手里，奶奶就给了妈妈10块钱，甚至不够路费……
　　所以那段时间妈妈得了抑郁症，直到生下我，她有了新的希望，她开始一心投入对我的养育。在上小学之前，我的童年很美好，和村子里的伙伴打打闹闹，当混世小魔王；在幼儿园识字背诗，挑食做游戏。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是我依稀记得那时候的我是开心的。
　　可长大这个词是沉重的，我的小学生活是我噩梦的开始。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要故意这样捉弄我。我的小学班主任是个30多岁的女老师，是一名语文老师。可和我以为的不同，她对家长永远都和颜悦色，以礼相待。可对我们，她就像换了一个人：作业本弯了一个角，她就把本子头也不回的甩在地上，让我们自己捡起来，把角抹平再重新交给她；每周一下午的练字课，上交的字帖不能有任何涂改，如果不小心写错，那就要花一块钱从她那里买一张……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我的妈妈在我上了小学后十分看重我的成绩，因为我从小的成绩一直都很优秀，这就成为妈妈最得意向别人炫耀的一点。为了能在邻居亲戚面前脸上有光，她对我的学习成绩要求十分严格：三年级英语期中考试考了89分，妈妈得知成绩那一刻，我们和舅舅一家正在吃午饭，她当即摔了碗筷，勒令我到一旁站着，不许吃饭，让我写一篇300字的反思。
　　在那个中午，爸爸妈妈、舅舅舅妈在饭桌上吃着菜、喝着酒，表妹拿着舅妈的手机肆无忌惮的玩着消消乐、吃着棒棒糖，而我格格不入的站在角落，把纸贴在墙上，写那一份对三年级的我来说很长的300字反思。
　　但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妈妈对我的严格要求会对我造成多大的影响，我只记得当时的我感觉很羞耻、很难过。
　　我不止一次听到妈妈对我的班主任老师说，如果我上课不好好听课或者作业不认真写，可以随时打骂我，她不会管。可是妈妈不知道她这句话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5年级的时候，班主任老师的侄子转入了我们班，和我成为了同桌，这成为我另一个噩梦的开始。我不明白，一个10岁的小孩为什么会平白对我有那么大的恶意。
　　他故意藏起我的作业，诬陷我没写；从班主任那儿偷来练习册的答案塞到我的桌洞里，再举报我偷答案；最过分的一次，因为下雨体育课取消，我们在教室里上着自习，他说要去喊老师过来上课，我揪着他的衣袖说，别去了，我们写作业吧。第二天，班主任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说我不要脸，说我一个女孩子大庭广众抱着他一个男孩子，并且给了我一个耳光。一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学生，和自己的亲侄子相比，谁的话更有信任度不言而喻。就这样，我背上了一个不检点不要脸的骂名。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的回答让我很惊讶：“你又是学习委员，又是语文小组长和数学小组长，只要让老师觉得你不好，我就可以当这些职务了呀。”可在他一转到我们班级的时候，班主任老师就已经让我把体育委员让给了他，他没有感激，却觉得我应该把我身上的所有职务都给他。
　　在学校里应对同学和老师已经让我精疲力尽，可是每一次的期中和期末考试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劫难，我必须每一次都考的很好，这样才不会遭到妈妈的责打。
　　哦，对了，这里没有提过，也是从小学开始，妈妈突然开始对我实行棍棒教育。打我最狠的一次，她把木质刷子的手柄打断了，都是因为我没有考好。
　　可是妈妈对于考好的标准很奇怪，如果这次我考90分，那么下次我必须考到90分以上，这次考了95分，那么下次必须要考到95分以上。
　　可人会有上限，也会有失误，我做不到100%能够让她满意，那么后果就是遭到一顿毒打，然后直到下一次考试的那段时间里，我在家里就必须谨小慎微，否则妈妈就会借着各种由头劈头盖脸地打骂我，言辞不堪入耳，当然这是在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些难听的脏话其实有多么恶毒。
　　就这样心惊胆战的度过了小学，我从大大咧咧、阳光开朗的性格变成了闷不作声、腼腆内敛的中学生。原以为摆脱了班主任和他的侄子，我的生活会好过一些，可没想到校园暴力又接踵而至。当然我没有被围殴过，是那种全班孤立你的暴力，我的个子小，话又少，青春期我又完美的遗传了爸爸的肤质，开始长了满脸的痘，似乎理所当然的，我就成为了全班挤兑的对象。
　　而在中学生活中，每一次考试的全校排名又成为了我的死神，妈妈对于我的成绩永远没有完全满意的时候，我从200名到100名到全校前50名，得到的夸奖只有一句“这次考的不错，下次要更努力，再进步。”
　　进步永无止境，可我不是天才，我没有那么的聪明，我也有自己的上限，但为了能让自己在中学阶段活得更像人一些，至少可以在家里不用受到妈妈的冷暴力和随时可能出现的打骂，至少可以在吃饭的时候不用担惊受怕，至少可以在睡觉的时候不用反复去想自己今天到底有什么事还没有完成，所以我很努力，现在回想整个中学生活，似乎永远只有泡在书本和题库里的记忆，就连那些被孤立和挤兑都没有很大的影响了。
　　到了高中，就像电影里演的那种校园暴力来了。其实理由很好笑，就因为我没有帮班里面一个同学把电动车推到车棚里，她在班里给了我一耳光，当时正值期中考试，我的心里只有成绩和排名，所以和她说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再计较。但好像这是对她的侮辱一样，她开始在班级里，整个年级里扩散我的谣言，开始颠倒黑白，说我做了哪些过分的事，所以很成功的，我又被全班孤立了。很巧的是这个同学还是个小太妹，她联合学校里认识的人和校外认识的大哥们，来给我下马威了。
　　要面对学业的压力，还要时不时的应对那些人的殴打和谩骂，人总会被逼出极限。或许是之前积压的一切产生了质变，在某一次，那些人又把我围在厕所里的时候，我终于爆发了，我和他们拼了个你死我活，或许是看我太疯，怕我的疯劲真的伤到他们，到了高二下学期，持续了一年半的校园暴力终于结束了。
　　之后的时间里就是投入到紧张的高考复习，直到高考完的那一刻，我的确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因为我已经决定无论考成什么样子，我都要报一个很远的学校，然后永远的离开这里。的确，这是一个很不孝的举动，但我实在没办法了，如果我想活下去，我只能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回想我的整个青春，真是让我没有一点留恋，这样长大的我，又怎么会正常呢？所以不出所料的，我好像出了点问题。但这个问题并没有人看出来，包括那时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