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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黎宴立刻扑 ...

  •   程谦的车将黎宴送回酒店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

      普湄南市的夜晚依旧喧嚣,但酒店所在的高档街区相对安静。黎宴婉拒了程谦送上楼的提议,独自一人回了套房。夜风从阳台外吹进来,纱帘拂动,遥远的天幕中闪烁着群星。

      刚陷进沙发,包里传来一阵响动。

      黎宴疲惫地拿出手机,一看是文昭打来的视频。两人今天原本有约,却因程谦突然提出的饭局而告吹。

      和在圈内结识的宋听姿不同,文昭是黎宴在政法大学念书时认识的挚友。她目前已经毕业,准备继续深造法学,在家里的京圈律所实习。黎宴平日里忙于演艺通告,律师的工作也相当不轻松,两人很难见上一面。更别提这次还是文昭因公出差,好不容易才来了一趟孟甘。

      黎宴接通电话,文昭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候机厅的灯光。她剪了利落的齐肩短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墨绿色的衬衫款式简约,标准的学院派气质。

      “回来了?方宁说你晚上有资方的饭局,我想着这个点应该结束了。”

      文昭的声线天生偏冷,黎宴在沙发里蜷缩起来,手机靠在抱枕上:“刚回来,饭局拖得有点晚。”

      “顺利吗?”

      “就那样。”黎宴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资方想改戏,导演不乐意,我夹在中间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双方没当场掀桌就算顺利。”

      文昭轻笑了一声,透过屏幕仔细观察她的脸,几秒后说。

      “你状态不对。”

      黎宴下意识否认:“没有啊,就是拍了一天戏,有点累。”

      “黎宴。”文昭叫了全名,这是她认真时的习惯。

      “你眼睛是红的,不一定哭过,但一定忍过,真的只是累了吗?”

      被戳穿的瞬间,黎宴维持了一整晚的内心防线略有松动。她张了张唇,最后还是决定随便编个理由。被资方为难,和导演有分歧,拍戏压力大……什么都行。可一对上文昭那双冷静透彻的眼睛,那些借口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默在视频两头蔓延,一会儿后,机场的广播声隐约传来,文昭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待着。

      良久,黎宴终于垂下眼睛。

      “昭昭。”她的指甲无意识抠着沙发。

      “我……见到柏闻了。”

      和宋听姿的反应一样,电话那头,文昭的表情也凝固了。

      这个久违的名字再次出现在挚友口中,文昭心里也激起千层浪。

      “柏闻?”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关切了些,“什么时候的事?”

      黎宴把脸埋进膝盖:“昨天。”

      “资方聘给剧组的安保公司,是他带队。”

      文昭的眉头一下皱起来:“他怎么会做安保这行?你之前不是说他……”

      文昭犹豫着没说完,黎宴的声音听上去很闷:“我不知道。”

      “他出现得很突然,四年了,明明一点消息都查不到……现在他说来就来……”

      文昭的脸色沉下去,柏闻这个名字反复在她脑海中滚动。她对这个人的感受很复杂,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是在大一开学的初秋,九月初的北京还残留着夏末的余热。文昭站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下等人,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柏闻。

      他太高了,外形也相当亮眼夺目,和已然是个美人的黎宴站在一起。那份宛如天作之合的光彩,让她错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

      开学日的校园十分拥挤,在满目新生和家长中,柏闻推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也依然显得挺拔。他穿着简约的无袖背心和运动裤,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臂线条流畅有力,是长期运动才能练就的那种精悍结实。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还是他那张脸。

      眉骨立体,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清晰,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英俊。可他低头听黎宴说话时,眼神却温柔得不可思议,甚至还会用一些可爱的语气词哄她,那种反差让文昭意想不到。

      她从小冷静理性,看人看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第一眼便觉得,柏闻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成熟,并非长相,而是那股沉稳持重的气质。她高中念的是文科,文学细胞发达。后来再想起柏闻时,觉得有句话很适合用来形容他。

      柏闻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刀,哪怕鞘是旧的,甚至有些磨损,但你知道其中的刀锋一定雪亮。

      文昭和黎宴同班又同寝室,所以不可避免地会在每个报道流程里遇上他们。她看着柏闻利落地办完所有手续,带黎宴去缴费,办校园卡,登记住宿,对流程十分熟稔。到宿舍时,电梯一直被占用,黎宴想帮忙搬行李,柏闻却轻轻挡开她的手。

      “跟上。”

      他一个人把两个28寸的行李箱扛上六楼,看得沿路那些帮新生搬行李的学长自愧不如,还在新生间引起了小范围讨论。

      “那位学长是哪个系的?”

      “天呐,像模特一样,好帅啊!”

      “他也是志愿者吗?在哪个执勤点呀,待会儿可以也帮我搬一下行李吗?”

      “不可以哦,他还要帮我铺床的。”

      这时,裙摆飘逸的黎宴不经意路过,脸上分明是藏不住的骄傲,却偏要装作不在意地扬起下巴,几步追上柏闻。

      文昭旁观全程,看着如此明媚生动的黎宴,忽然想起母亲窗台上摆放的那盆圣诞玫瑰。多年来,母亲对它倾注了无数心血,才让它开得美丽,娇艳。如同眼前的黎宴,处处透露着被精心爱护过的痕迹。

      然而,最令文昭印象深刻的,却是在进入寝室后。

      学校在开学日规定了时间,允许男性家长进入女生宿舍帮忙。柏闻从箱子里取出床单被套,铺床的动作十分熟练,每个褶皱都整理得一丝不苟,简直能直接拿去参加军训内务考核。黎宴则坐在桌边的椅子里,晃着腿看他忙,时不时指挥几句。

      “那只灰色兔子放枕头边。”

      “还有腰靠,你帮我锤两拳,都压扁了。”

      “哥哥,你用衣架帮我掰个手机悬挂支架呗。”

      柏闻无声扬唇,每件事都依言照做,一旁默默收拾的文昭这才恍然。

      他们竟然是……兄妹?

      文昭相当意外,并且柏闻的细心程度更是远超她的预料。他甚至带了个小工具箱,检查一圈后,将黎宴床边有些松动的护栏重新加固。随后又从行李箱里取出医药盒,打开给黎宴看。

      “这是胃药,止痛药在这,还有感冒药……知道你没耐心看说明书,禁忌和用量我都写在盒盖上了,不舒服的时候记得先看清楚再吃药。”

      说着,他变魔术似地拿出一个塑封完好的手机盒,眉眼温驯。

      “待会儿把旧手机卡和校园卡都装进去,记得把我的号码设置成快捷键,有事随时打,生活费不够了也要告诉哥哥。”

      黎宴意外地看着那台新手机,立刻蹙眉,却因五官过分漂亮,反倒有种嗔怒的味道。

      “原来你早上是去……谁让你乱花钱了,都说了我用旧的就行。”

      柏闻以一句“那可不行”驳回了她的抗议,而后整理书桌时,黎宴看着他忙前忙后,殷勤地拧开一瓶水递过去。

      “哥哥,喝水。”

      她的嗓音甜得让人心里一软,文昭悄悄注意着这对兄妹的互动。柏闻很自然地低头,就着黎宴的手喝了两口,手上继续整理书架。那些法学教材被他按科目分类,辅导书也按出版时间排列,连笔记本都根据扉页上的标注依次摆放。

      在黎宴对他摆放书的位置提出质疑时,柏闻却平静地说:“这本放最外面,是因为你这学期要用。”

      黎宴一整个惊讶住:“你怎么知道?”

      柏闻语气如常:“我了解过你大一的专业课程,这学期还有法理学、宪法、法律逻辑……你呢?”

      他话锋一转,高大的身影朝她俯下,眼底是笑眯眯的揶揄。

      “难道我们未来的大律师没有提前做功课?”

      黎宴被他盯得心虚,小声嗫嚅:“我当然做了,就是考考你而已……再说了,什么‘我们’‘你们’的,不就只有你一个吗?”

      柏闻从善如流:“我代表的是广大人民,法律为人民服务。”

      这下,连文昭都差点没绷住笑。可转念一想,她也有一个龙凤胎出生的哥哥。听着身边这对兄妹的一来一往,再想到柏闻这一下午的所作所为,内心不可谓不震动。

      这得是多细致的准备?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哥?

      像是为了印证不同家庭中亲子关系的多样性,文昭一整个下午都在暗暗观察他们,发现了更多绝不可能存在于她和她哥之间的相处细节。黎宴的头发被风吹乱,柏闻会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顺。过程中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廓,黎宴会偏头蹭一下他的手心,像只被顺毛后餍足的猫咪。

      黎宴口渴时,刚一张嘴还没出声,柏闻便会拧开水瓶递来。黎宴翻箱倒柜找便利贴,柏闻看都没看,就能从她某个袋子里找到并递过去,说:“拿去,怎么还这么丢三落四?”

      “反正有你在啊。”

      黎宴一脸理直气壮,笑容明媚又晃眼。那种毫无阴霾的笑容,之后的很多年里,文昭再也没有见过。

      但告别的时刻总会到来。

      黄昏时分,文昭下楼拿外卖,柏闻也收拾好东西,走到宿舍楼门口。黎宴突然跑过去拉住他的衣角,声音很小。

      “哥,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柏闻揉她的头发:“工作会很忙,时间不一定。你在学校好好上课,按时吃饭,晚上少熬夜。”

      “知道了……”黎宴耷拉着脸,手却没送。

      柏闻看着她,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张开手臂:“过来。”

      黎宴立刻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抱得很紧很紧。柏闻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环住她单薄的背,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轻拍。

      那个拥抱持续了好几分钟,宿舍楼下人来人往,不少人投来目光,或吃瓜,或艳羡。分开时,黎宴的眼眶明显见红,柏闻用指尖轻轻擦过她眼下,声音压得很低。

      “乖,又不是见不到了,每天晚上哥哥都给你打电话。”

      他转头,才发现文昭就站在不远的一旁,正看着他们,于是朝她礼貌性地淡笑了一下。

      文昭看着分离焦虑症严重的黎宴,不知怎么就说出了那句:“放心,寝室里大家都会互相照应的。”

      柏闻笑得眉眼温和,对她说:“谢谢。”

      文昭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后来,当她和黎宴因为彼此欣赏而熟识,了解到更多他们的过往后。文昭很多次回想起那个黄昏,试图理清当时那种复杂的感受。

      她从理性的角度将柏闻的行为抽丝剥茧,认为他对黎宴的照顾已经超越了寻常兄妹间的关心。她认识的黎宴,明明聪慧独立,认真负责,为人温暖又可靠,柏闻却总有一万个不放心。

      从宿舍的那些兄妹电话里,文昭发现柏闻是个很矛盾的人。他比谁都清楚黎宴的优点,知晓她的能力,更不吝啬夸奖,却又一直密不透风地守护着她。不论物质还是情感,从生活细节到人生规划,他始终以保驾护航的姿态,早早为黎宴搭建好了一个安全屋,然后将她妥帖地放了进去。

      文昭从未见过如此极端的保护欲。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这对兄妹间,存在着旁人无法介入的屏障。当他们在一起时,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背景板。柏闻的注意力完全属于黎宴,黎宴的依赖也只面向柏闻。这种紧密的联结形成了一股强大的磁场,将所有试图介入他们的人都排斥在外。很多次都让文昭不好意思多看或旁听,仿佛自己的存在是一种打扰。

      可文昭有时候也会隐隐不安,她作为朋友不好对黎宴说什么,毕竟只是自己模糊的第六感。她总觉得柏闻对黎宴,还存在一种堪称绝对的占有和归属权,甚至还是相互的。

      柏闻看黎宴的眼神,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没错,但又不完全是。那里面除了宠溺,温柔,纵容,还有另一种藏在更深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暂时也看不出是什么。

      黎宴也一样,她对柏闻的依赖,远远超过了妹妹对哥哥的范畴。文昭习惯用具体的文字描述这种感受,只觉得黎宴对柏闻,如同雏鸟对庇护所,溺水者对浮木。既是绝对的选择,也是天然的,毫无保留的交付。

      文昭还记得那天柏闻走后,黎宴依依不舍地追上去送他。她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隐秘地想。

      这对兄妹的感情……好得似乎有点过分了。

      过分到不像兄妹,倒像是某种深刻又排他的共生关系。文昭那时还不懂羁绊这个词的具体重量,直到大二时,黎宴与柏闻破天荒地决裂。她看见黎宴独自从孟甘归国,变成一具美丽而空洞的躯壳时,才终于感觉到,那根连接了这对兄妹十几年的线,绷得太紧也太深,一旦断裂,双方必然非死即伤。

      也正是在不久后的深夜,文昭看着蹲在水房里无声崩溃的黎宴,才能立刻明白那种痛苦的源头。

      失去那样的守护,无异于抽走脊椎。

      与宋听姿对柏闻的仇视不同,作为兄妹相处时的见证者,文昭更多的是疑惑。

      能将黎宴守护到那种程度的人,究竟得是多么无可挽回的原因,才会让他离开,让他们硬生生撕下各自身上的一块血肉?

      候机厅里,文昭回想起那个初秋的黄昏,隐约还记得那位青年低头时温柔的侧脸和语调,以及宿舍楼下那个绵长而用力的拥抱。

      电话里,黎宴有一点说得很对。安保公司在承接项目前,都会提前拿到客户的资料,柏闻不可能不知道黎宴的存在。

      杳无音讯了四年,各种手段都查不到踪迹,这种情况本身就已经足够耐人寻味。

      眼下看来,柏闻这几年经历成谜,如今是终于出现,还是终于能出现,或者终于敢出现。一字之谬,背后的原因可能天差地别。

      文昭微微眯眼,发觉问题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她斟酌着字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更直白的说辞。

      “你要报复他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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