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归来》洛书意

3、残戟归江东 父老识霸王 翌日

　　翌日清晨，一夜沉寂的芦苇荡被天光撕开一道口子。暖融融的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苇叶，碎金般洒在泥泞的滩涂上，也落在项羽与四名亲兵的身上。夜风残留的凉意被驱散殆尽，空气里漫着水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连带着昨夜的血腥气都淡了几分。
　　四名亲兵率先醒转，他们浑身的筋骨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一动便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强撑着起身。他们默默解下身上沉重的盔甲，甲胄上的血污早已干涸发黑，甲叶碰撞间，发出沉闷的声响。
　　项羽也缓缓睁开眼，一夜安睡让他恢复了些许气力，只是身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他抬手，将那副伴随自己征战多年的盔甲解下，抱在怀中。冰冷的甲胄贴着胸膛，仿佛还残留着八千子弟兵的体温。他抬眼望向天际，金灿灿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脑海中却猛地闪过垓下的残旗、遍野的尸骸，闪过虞姬临终时含泪的眉眼，闪过那些曾与他并肩冲锋的面孔。
　　那些鲜活的身影，如今都已化作冰冷的尘土。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涌上心头，项羽的眼眶骤然泛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盔甲的护心镜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这个一生傲视同侪、从未向任何人低头的霸王，此刻竟像个无助的孩子，任由泪水淌过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颊。
　　“霸王。”一名亲兵轻声唤道，声音里满是心疼，“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去城里寻家客栈歇脚吧。再找个郎中来，好生给您治治身上的伤，顺便把这盔甲重新打造修缮一番，他日也好再上战场。”
　　项羽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将盔甲紧紧抱在怀中，沉声道：“也只能这样了。”
　　四名亲兵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五人踏着晨光，朝着不远处的城池缓步而去。这里是江东的地界，每一寸土地都浸着楚人的气息，风吹过路旁的杨柳，都带着几分故土的温柔。
　　一路走走停停，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城池的轮廓。青灰色的城墙巍峨矗立，城门处人来人往，透着几分安稳祥和。五人刚走到城门口，便被几个眼尖的江东父老认出。
　　“那……那不是霸王的战甲吗？”一个挑着菜担的老农失声惊呼，手中的扁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的人闻声围拢过来，待看清项羽那张熟悉的面孔，先是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你是！你是！你是楚霸王项羽！”
　　“霸王没死！霸王没死呀！”
　　喊声瞬间传遍了半条街，越来越多的江东父老涌了过来，他们看着衣衫褴褛却依旧难掩霸气的项羽，看着他怀中的盔甲，看着他身边的四名亲兵，一个个热泪盈眶，“噗通”“噗通”地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竟没有一个人起身。
　　项羽心中一热，连忙放下怀中的盔甲，快步上前扶住最前头的一位白发老者。老者颤巍巍地抓住他的手，老泪纵横：“大王……您还活着……太好了……”
　　项羽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父老乡亲们，都起来！孤没死！今日之辱，孤定当百倍奉还！等孤东山再起之日，必定回来报仇——为江东父老报仇，为八千子弟兵报仇！你们放心，我项羽说到做到！”
　　这话如同一团火，点燃了在场所有江东子弟的心。众人齐声高呼：“愿随大王！誓死追随！”
　　老者抹了抹眼泪，欣慰地点头，又指着前方道：“大王，前方五百米处有家‘临江客栈’，干净敞亮，您且去那里歇脚。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们这些江东子弟说！”
　　“多谢老丈。”项羽拱手道谢，声音里满是感激。
　　随后，四名亲兵重新搀扶起项羽，五人朝着老者指的方向走去。沿途的江东父老纷纷让开道路，目光里满是崇敬与期盼，还有人自发跟在身后，想要为他们引路。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了临江客栈门前。客栈老板本在柜台前算账，抬头望见项羽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出来，一把扶住项羽，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大王！真的是您！快！快里面请！您就在我这歇下，养好了伤，来日再想办法报仇雪恨！”
　　项羽看着老板真诚的面孔，又想起一路相护的江东父老，心中百感交集，沉声道：“谢谢老板。我项羽能有你们这些父老乡亲，值了。”
　　老板连忙吩咐店小二，将几人引到楼上最好的一间上房。房间宽敞明亮，窗明几净，还带着一个小小的院子，正适合养伤。项羽被扶到床上躺下，刚松了口气，一名亲兵便起身，准备去街上请郎中。
　　“小哥，你且留步。”老板连忙叫住他，笑着道，“请郎中的事，交给我家店小二就好，你们一路辛苦，就好好歇着吧！
　　亲兵闻言，感激地拱手：“多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