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不是，我是搅浑水的》深山自开

2、第 2 章

　　入职头三天，云停把“新官上任三把火”烧成了“新官上任三场醉”。
　　第一天，醉仙楼，他“酒后吐真言”：“当官不就图个痛快？诸位大哥带我玩！”
　　当场认了王崇明做“义兄”，收下一对羊脂玉镇纸。
　　第二天，缀锦楼，他捧当红花旦月奴的场，一掷五十两点了一曲《牡丹亭》，拉着工部李主事的手大谈“园林雅趣”，临走时李主事“硬塞”给他一套紫砂茶具。
　　第三天，他在自己新租的小院设宴回请，席间赋诗一首：“金樽玉液晃悠悠，诸位官袍赛锦绸。若问小子何所能——敬酒千杯不摇头！”
　　满座哄堂大笑。
　　笑声中，云停仰头灌下一大杯，余光瞥见角落那个一直沉默的刑部员外郎，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五下——节奏是摩斯密码的“危”字。
　　这人他查过，曾是谢无咎下属，三个月前因“办事不力”调离刑部。
　　宴散时已是亥时末。云停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上院门，脸上醉态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走进书房，锁好门，点亮油灯，从袖中、怀里、靴筒里摸出七八张纸条、三四件小玩意——都是席间“不经意”传递的信息。
　　又拉开抽屉，取出一本蓝皮册子，翻开，提笔蘸墨。
　　字是簪花小楷，工整秀气，与方才宴上泼墨写打油诗的狂放判若两人。
　　“三月廿五，王崇明赠玉镇纸一对，市价约三百两。
　　其拇指扳指内侧划痕加深，且位置微移，应是频繁开锁所致。查漕运近三月有无大宗货物异动。”
　　“李主事赠紫砂壶，壶底有‘顾氏’暗款，顾氏窑专供宫内，流于市者极少。李主事妻弟在景德镇督窑。”
　　“赵员外郎席间敲桌五次，摩斯‘危’码。此人曾为谢无咎下属，调离原因存疑。或与谢有关？待观察。”
　　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
　　云停抬眼，看向窗外。月色清冷，院子角落里那株老梅投下疏影。他忽然想起白天在都察院门口，谢无咎看他的那一眼。
　　没有轻视，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寻常人见生人的打量。那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冷静地评估材质、用途、可能带来的麻烦。
　　以及，最后落在他腰间玉扣上的那一眼。
　　云停低头，手指抚过那枚温润的旧玉。青白玉，雕着简略的云纹，边缘已磨得光滑。
　　母亲留下的唯一物件，她临终前塞进他手里，说：“阿停…好好活。”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提笔继续写：“谢无咎，刑部郎中，相府庶子。冷面寡言，不结党，不受贿，办案铁面。然今日观察，其回避我时，步伐间距恒定，呼吸平稳，是真不在意，而非故作姿态。此人…或许可用。”
　　最后一笔落下，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
　　三更了。
　　云停吹熄油灯，和衣躺下。黑暗中，他听见远处隐约的琵琶声，听见更夫渐远的脚步，听见风吹过屋瓦的轻响。
　　还有，极远处，似乎有马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很轻，很稳，在巷口停了片刻，又缓缓驶离。